对待建筑，要让它延年益寿，不要返老还童 / 开普饭

「研究古代建筑，是要把里头的精华汲取出来，

为建造出具有中国文化味道的现代建筑服务的。」

王南 / 2021.2.20 / 福州麒麟书局

古建筑淌过时间长河，承载了不同历史时期与地域的人文特色，碧瓦朱檐间也回响着亘古流传的故事。每打开一扇吱呀的木门，或许就望见旧日的山川风月，每踏过一座的风雨长亭，或许就经历一场今古人情。

2月20日，“建筑史诗”作者，任教于清华大学建筑学院，长期从事中国古建筑与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研究的王南老师做客麒麟书局，以福州、泉州代表性古建筑为中心，对两地双城乃至福建建筑文化的一些重要特征及其在中国建筑史上之地位展开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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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谈之余，我们还对王南老师与三位参加“闽地古建筑摄影小展”的古建摄影爱好者/达人（暂不留名、小飞刀、穆睦）进行了采访——

与读库出版“建筑史诗”的缘由？出版过程中的趣事？

王南：

缘起：读库总编老六和我有着共同的朋友王军，我们因此结识。2013年老六约我在读库连载“建筑史诗”，我问内容字数要求，老六回复没有任何限制，“敞开来写即可”，我很快回复了一个包含24篇系列的提纲，老六说就照此规划写吧——二人所有的决定就在QQ上用几句话确定了，一写就是8年，迄今已经完成11本的出版。我称之为中西建筑史的远征。

趣事：老六有一年年会和我干杯之后，搂着我的肩膀动情地说，以后我们一定会发现我们现在正在干一件很牛逼的事情！

如何看待当下各个城市之间的建筑越来越相似，差异越来越小？

王南：

第一是全球化的大背景，当代城市、建筑千城一面；第二是中国现代建筑教育，几乎全面朝西方看齐（也进入全球化的语境），关注地方的（所谓地域主义）是小众；第三，也是最令人担忧的是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式微，本来中国有着悠久而深厚的建筑文化（世界文化遗产数量与意大利并列），而且各地又有无比丰富多样的地方特色，由于文化的断层，以及上述两点原因，导致这种悠久、深厚而充满地方特色的文化处在趋于消亡的危险境地。

对福建的古建筑有何印象？对古建筑保护有怎样的建议？

王南：

福建古建筑在中国古建筑的大家族中独树一帜，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尤以丰富多样性见长。

世界遗产层面已有土楼和鼓浪屿（近代建筑）；早期木构有福州华林寺大殿、罗源陈太尉宫、莆田元妙观三清殿等杰出代表；民居建筑除土楼之外，各地还有无数精彩类型，许多尚未为学界所重视、关注，近年来获得较多关注的永泰庄寨即是一例（很惭愧我也是最近才开始关注），这个级别的民间建筑在福建尚大有可挖；“闽中桥梁甲天下”，各式桥梁也是福建古建筑可以在全国感到自豪的大类；套用上面这句话，八闽石塔同样冠绝天下，相关领域的研究不少，但是似乎还未有系统而权威的大作诞生。

对许多历史文化名城整体的研究尚亟待深入：包括山水城市福州，世界宗教博物馆以及宋元世界大港泉州（刺桐港）等——前者是中国地方城市中自然与人工完美结合的典范，城市整体意境（未被现代建设破坏之前）在中国古代城市中居于绝对前列；后者城市文化的丰富多样性，在世界古代城市中都名列前茅，不但是中国城市文化，也是世界城市文化研究的活化石。

此外，福建建筑文化对台湾、日本、东南亚都有深刻影响。尤其是对日本镰仓时代（相当于中国南宋时期）“大佛样”以及之后黄檗宗建筑的影响，皆是中日建筑史学者高度关注的课题。

保护福建古建筑文化遗产的前提，是对上述洋洋大观的遗产进行系统、深入研究，认识其突出的价值以及在中国乃至世界建筑史上的杰出地位——这是保护工作的前提。

如今在城市不断翻新、拆迁、重建之下，如何平衡古建筑与现代建筑的布局？如何让现代化的城市气息里同时拥有文艺古典的味道？

王南：

中国各历史文化名城，包括福建的历史名城中，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已经为数不多并且岌岌可危的历史文化遗存，应该下决心再不拆除任何一处古建筑，全面保护好现存历史遗迹——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新的建设应尽量转移到新区。历史文化街区或者文保单位周边的新建设也应该尽可能传承传统风貌，使得历史遗产周边的环境更加富于人性化尺度和具有人文气息。如能长期坚持这样的城市建设原则，历史文化名城的整体风貌会一步步得到好转。

走村访古途中，所经历过的最害怕的事？

暂不留名：

访古路上最害怕的是建筑没了，或者快没了。没了，对于我、对于老建筑都是噩耗；快没了则意味着抉择。很多老建筑都处于荒废、濒临坍塌的状态，进入拍摄是十分困难而且危险的事。有几次攀爬到摇摇欲坠的二楼，脚踩是独木梁，头顶是半悬空的屋顶。心里能倚杖的只有两个想法：一是体重比较轻盈的自我安慰，二是不拍就再也拍不到的决绝之心。好在结果都还可以。

走村访古途中，如何看待不断凋败、鲜有人问津的老建筑？

小飞刀：

关于建筑，关于老建筑，我相信跟人一样，是有生命的，传统建筑的生命，是从土地中来，也终将回到土地中去，曾经看到很多夯土建筑，像土楼，土堡，那些倒掉的土墙，在雨水的冲刷下。就像雕塑，一点一点，慢慢流失，重新回到土地中，让人感觉生命就是这样的过程。而建筑生命的延长，在于人们的需要和爱护。很多古老的建筑，带着旧时代不可复制的风华，却因为老了，被今天的人们嫌弃，弃之如敝履，不被人们需要后，要么拆迁轰然倒塌，要么废弃慢慢倾颓，像老人离开这个世界。所以老建筑的失去，是必然，却也是因为不被珍惜。我只希望更多老建筑被人珍惜，让美好在世界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

通过看古建筑，更希望未来的城市能够摆脱千城一面，他乡即故乡，用地方传统的语言建设独具个性的现代城市。

为什么会去走村蹿野，而且坚持这么久？

穆睦：

我有个梦想，梦想能走遍福州十邑，看尽乡野遗存，这个梦想，深深地扎根在我的脑海里，纵然世事纷扰，乱花迷眼，我依然保持着对这个梦想的向往和景仰，十年了，从最初眼里只有风光古迹，到如今涉猎风土人情、风物掌故，这个梦想越走越远，越铺越广，象一个没有终点的梦，朝思暮想，甘之若饴，就像普罗克特说的：“梦想一旦被付诸行动，就会变得神圣。”而付诸行动最大的快乐就是遇见古建，遇见美食，遇见好人，遇见花开。

为什么想做福州老建筑这样一个群呢？

福州老建筑群群主EdDuck：

首先感谢读库编辑佳佶、麒麟书局主理人妞妞邀我担任“双城记”沙龙特约主持。我成长于老仓山的里巷间、游荡在各种转角中，我的童年记忆是羊蹄甲前的红砖洋房。成年后，我希望这份关于老建筑的记忆能永存，能与更多人获得共鸣，于是建群交流。转眼10年，多方记录，目睹过许多老屋消失，也为留住许多老屋奔走呼吁，只希望老屋永存，盼望与更多人分享美好。一路走来，收获满满。

与古建筑的想法或故事？

（沙龙报名时的，大家所留下的对于古建筑的想法与故事，有不少让我们为之动容，特此选登部分。）

孙喵喵：

我出生在改造前的三坊七巷二梅书屋的一间公房里，童年记忆里的古厝是丁梁上挂着的菜篮子和天井里可以玩跳房子的石条地板；长大后，古厝成了我阅读历史的载体，从老房子里读先人的智慧，看大家族的兴衰。

凌乐心：

遥忆我的高中，是一所民国时期创立的学校，坐落于泉州一座拥有八百多年历史的妈祖庙后面，周边有许多卖着香火的小杂货店。从学校前门走上不到二十步就到了妈祖庙，庙外面有一家老字号石花膏店，记起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历史老师说过：“如果你遇上一个志同道合有眼缘的人，相约妈祖庙前喝一碗石花膏，就算桃园结拜了。”如今想起，不禁莞尔。再走上一段路就到了老城区最著名的中山路，这也是我国仅有的、保存最完整的联排式骑楼建筑商业街，其廊柱式骑楼风格浓缩了南洋建筑精华。周末时常和闺蜜来中山路游玩，左手一个侯阿婆肉粽，右手一杯四果汤，悠悠闲逛，一周以来各种学业考试烦恼都被扼杀在美食中。想念泉州。

Rachel：

年前刚去的泉州，最喜欢熙熙攘攘的西街附近，透过民宿的窗户就能看到静静矗立的塔，近距离看二塔不得不惊叹古代匠人的巧夺天工，石头仿木构件的做法，细节一个都不少，还有塔龛上的佛像，各路神仙，有中国的有外国的，十分有趣。还有个老先生常年画开元寺，跟我们将影壁上有个形象叫芭蕉鬼，很有百鬼夜行的趣味和神秘。想当年泉州应是个多么异彩纷呈的城市。

闽地古建筑小展 · 观展提示

沙龙漫谈已结束

但“闽地古建筑摄影小展”仍在继续

展期将持续至3月7日，欢迎进店参观~

（此展公益，无需报名，入店即可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