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天地 | 刘燕萍：凤姐
凤姐
文 | 刘燕萍
采春茶的时节，我在婆家第一次见到她。她到我们家，是给我们采茶叶的。她高大健壮，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一把劳作好手。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婆婆叫她：“凤”，按辈分来论，我应该叫她姐，于是，我便叫她：“凤姐”。每年回老家采茶，她是我家的好帮手，采茶要早起，茶叶上面带有露珠，采茶工有的为了多增加重量，蓝子底下茶尖采的大一些，只在上面的按标准采。而她是不会做假的，自姓至终采的一样大小，采茶到下午1点多左右回来，公公婆婆会留她吃饭。吃饭时，她推辞着不坐饭桌边，夹上菜，端上饭碗坐到屋子的一边，婆婆提醒她夹菜。
她总说：“够了，够了……”
婆婆说：“你这大个块头儿，多吃点，多吃点……”
婆婆只好把菜盘子端到她的面前，强行把菜夹她碗里。
采茶忙的季节，有的采茶工头一天答应好的会来，第二天失约，哪家给的价高去哪家。而她，总是遵守约定，准时到，不误别人的事。因此，大家都喜欢请她采茶，她也总有干不完的活。
农闲时节，偶尔会在回乡下的路上遇到凤姐，她都会跟我打招呼：“回来了”。说话时，她会嘴角扬起，笑盈盈的模样。
有时，凤姐到我家串门，但她话不多，大都是婆婆问一句她答一句。一日，我忽然突发奇想，同婆婆说要去采野木耳，婆婆回答说：“刚下过雨，路不好走，且木耳采回来之后也不好清洗。”于是，作罢。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下午我们回城时，她送来了一蓝子清洗好了的木耳，让我带上。
路上我同婆婆聊天问：“那个时代每家每户都好多孩子，她怎么只生了一个孩子呀？”
“唉！她婆婆不给她带孩子呀。”
“现在可都是婆婆怕媳妇呢，难道她怕她的婆婆吗？”
“她刚过门时，她婆婆老欺负她，一次，逼得她跳水库自杀，因为她的娘家跟我是同村，湾里人找我去劝架，我们把她拉了回来，她婆婆还不依不饶，把她堵在房里要打她，她嘴笨，说不出什么话，我实在看不过去，同她婆婆理论起来，并教她偷偷地溜走，先回娘家。那一次，总算是逃过一劫。”
“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呀？”我不敢相信的问。
“怎么没有？一次，一群人坐在一起聊天，她婆婆忽然拿起一把锄头，打破了她的头，她脸上的疤痕，就是那时留下的。她婆婆只有叫她去做事时，才给饭吃。一起吃饭时，她婆婆把大媳妇碗底放鱼肉，上面用饭盖住，她的什么也没有。她气得回家哭，幸好她男人对她好，找她婆婆理论，只是两人都是老实人，说不出什么狠话。后来总算是分家了，但家里一贫如洗。没有办法，夫妇两人就外出打工，靠着吃苦耐劳，勤俭节约，两口子终于盖起了楼房。”
我感叹道：“真难为她了，心里这样苦，脸上还总是笑盈盈的！”
去年，我们家盖新房，有两块地基供选择。“择房不如择邻”最终，我们选了老宅地基，同她成了邻居。建房子之初，她经常免费提供茶水，义务帮工。建成之后，她经常来我家串门，同孩子们逗乐，跟我们聊天。有时她一个人在家，我家做好了饭，想留她一起吃，她却连连摆手，起身回家就走，拉都拉不住。
好亲不如近邻，我在老家给孩子过生日时，凤姐不但忙前忙后，还主动腾出她家的厨房、客厅，供我们招待客人使用。凤姐知道客人喜欢她压的咸菜，便装了一大包让我带回城里去。凤姐还说：“以后我每年都给你多做一些。”
没有想到，凤姐这次却没有兑现她的诺言——凤姐在工地的地下室里，摔了一跤后，就再也没有站立起来了。
听到凤姐的死讯后，婆婆几天都吃不下饭，流着泪说：“多好的一个人呀，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上次家里出车祸，她帮着采茶，连工钱都没要呢，还帮我包饺子，送菜我吃——老天爷不公平啦，这么好的一个人，一天福没享到，就不声不响的走了，造孽啊！”
前几天，是凤姐的100天忌日，她老公特意从外地赶回来给她烧纸、上坟。凤姐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了，如同一张烧纸，短暂的燃烧后，便化为一缕青烟，飘散无踪了——凤姐，愿天堂没有恶婆，没有苦难，你安息吧！
作 者 简 介
刘燕萍，80后，孝昌人。喜欢读书，热爱写作。阅读，让内心宁静；写作，让心情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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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2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