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益俭】枕头“参谋”小传（三）
枕头“参谋”小传（三）
枕头“参谋”小传
三
在爱情上受到了创伤的心灵是难以弥补的。为了使自己能平静的生活一些日子，慧玲央告父母和朋友，最少在一年之内不提婚事，并且向大家声明，即使后来提起，他自己的事，不希望别人再来插手。
话虽然是这么说了，不过日夜交替，风雨不定，总是在随时变化着，事物的发展怎么能依人们的意志而转移呢？一次偶然的机遇，却使慧玲在人们的不知不觉中决定了她的终身大事。
那是在七月的一天上午，慧玲从南川探望外婆回来，过了一条小河后，一大块乌云就出现在山头上，她知道天气要变，二里多路的山坡，几乎是一口气走了上来。尽管这样，刚上坡头，她还顾不得喘气，风就一阵紧似一阵刮起来了。一霎时，天昏地暗，乌云压顶，慧玲紧步疾步走没半里路，一道闪电划过长空，炸雷声中，铜钱大的雨点就下来了。这坡头上离最近的村子至少还有三里多路，该向那里避雨呢？
就在这时候，一声沉重的金属碰击声从侧后不远处传来，慧玲忙回过头，雨雾中，她的心中不觉一喜：原来这声音是从这近旁一个瓜棚中传出来的。“干脆先到这瓜棚中避一阵雨再说”她心里说着就急忙踏着泥泞向瓜棚跑去。
到了瓜棚跟前，她看到一个戴着大草帽遮住了半个脸的人，披着一件旧雨衣站在棚外，等她到来后，只是往一边挪了一下脚步，手指棚内：
“到里边先避一下。”
“谢谢老大爷！”慧玲说着，忙进了瓜棚。这是一个乡间瓜园很简单的瓜棚：一个小床占去了三分之二的地方，靠一边放了几件零星的生产用具，棚口有一只铁桶。小床上，铺了一张温席，一床军用黄被子叠得方整，放在一头——她心里一愣，不觉向外看了一眼，原来这棚的主人是位复原军人，但是在慧玲的脑子里，还存在的是一个老大爷的形象。他又看了一眼枕头，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忙拿过来一看，是《第二次握手》，这本书她已经看过了，就随手放回了原处。
她拢了拢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忙走到棚口向外一看，这瓜棚的主人正忙着改一段流水，任大雨向他的身上倾泻拍打，她忙喊道：
“哎！快进来，雨这么大。”
“……”主人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在忙他的，等水改通了，才进了瓜棚。先脱下雨衣挂在一边，卸下草帽之后，站在棚口，既没有看慧玲一眼，又没有招呼一声，好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淹没在棚外密集的雨点和呼呼的风声之中了。
看看瓜棚主人的这一切，慧玲不觉红了脸面，她还是以为主人是一位长者，却怎么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壮实的小伙子。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下又不安起来。是啊，刚才是为急着避雨，什么都顾不得考虑，等这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问题就出现了。在这荒郊野外，大雨之中的瓜棚里，一个姑娘和一个小伙……又素不相识……慧玲越想越后怕，心跳了，慌乱了，她站起来想走，又听着呼呼的风雨声，刚坐下，又站起来……
“你不用紧张，也不要着急。”瓜棚的主人仍然没有回过头，但声音却传了过来：“等雨小了，不下了，你想在这里停，我还不同意呢？”
慧玲紧张的心情随瓜棚主人的话语较为松弛了。
她似乎相信了她的安全。可是叫慧玲不解的是他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或者像有些小伙子那样，无话找话的套近乎，况且而今还是在这风雨中的瓜棚内……她从背影看着这个近乎古怪的小伙子，不知是什么原因，此刻，逐渐消除了心头不安的慧玲，又希望瓜棚的主人回过头来看她一眼，或者说一句话——当然什么话都行——更重要的，她还需说几句感谢的话呢。在时间的较量面前，她认输了：
“你坐下歇歇，老站在那里……”
“不要紧的，惯了。”主人说着向一边挪了一下脚步，棚内的光线亮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回过头来。
慧玲心想，他为啥不回头？是不是脸上有什么缺陷：眼不好，是一只眼；或者是一脸的大麻子……不然，为什么脸总是始终朝外呢？越是这样想，她越想看看“庐山真面目”，这样，主动地搭讪也就不由她了。
“种了几亩瓜？”
“三亩多。”
“就你一个人务？”
“两个人。那是个老汉，有事没来。”
“晚上你一个人守夜？”
“难道还需要两个人吗？何况他是个老年人。”
“你一个人不害怕？”
“害怕？”瓜棚主人头摇了一下：“害怕还算得上是个男子汉。”
慧玲还想问“你家几口人？你高姓贵名。”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她不好意思了。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又是慧玲打了主动仗，她拿起了那本书：
“你还爱看书？”
“闲下来看看，压一压心慌。”
“这书你看完了？”
“至今已看过两遍了。”
还说什么呢？不能自己光打主动仗，打多了，未免与姑娘的身份不相称。沉默，又沉默了，沉默得叫慧玲有点心焦……
一会之后，好不容易，这瓜棚主人第一次主动开了腔：
“你还有多少路没赶完？”
“少说还有十里路。”慧玲说：“不过，前边再走五、六里，就到了我二姨家。”
“你看，雨小得多了，山后又亮了，大雨肯定没有了。你这就可以走了。”这瓜棚的主人不管慧玲听清了没有，只管自己说着带“了”字的话，并且首先走到了棚外。
慧玲这当儿，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似的。感到这么快就走好像太突然了。但不走能行吗？况且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她站了起来，回头又望了一眼这简单的瓜棚，这瓜棚内的一切，就走了出去。一阵风儿刮来，冰冷的雨点打在她红红的热热的脸腮上，她刚想回过来看务瓜人一眼，只见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急急地进了瓜棚，在小床下边取什么东西。一会拿出了一把红油纸伞。
“这把破伞，还能给你帮一下忙。”
“这？！”慧玲这才看清了他的脸面：浓眉、方脸，鼻子直直的，嘴唇厚厚的，两只眼睛深沉中透露着俊气，一个多么精壮强悍的小伙子。慧玲心里不由的“啊”了一声。心神似乎有点慌乱，但她忙静了静说，“今天太感谢你了。”
“这有什么感谢的。”小伙子没有笑，脸上仍然是那个冷冷的表情：“伞你顺路捎给我就是了。上边烂了一个口子，赖不上你的。”
你看，说这话？那里有一点感情的味道，尤其象对慧玲这样的姑娘，慧玲不解的看了小伙一眼，笑了笑，就算回答了小伙的话，她把伞撑开，果然在伞的一边，有一个小碗大小的口子。刚向前走了疾步，又回过头来说：
“以后到天阳镇赶集，到我家喝口水。很好找，我家在帽子市老槐树下边住着。”
“哎。”小伙子多的话没说，只是“哎”了一声。
慧玲隐隐感到，好像他的眉头舒展了，脸上有了点笑容……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孙益俭，临渭区丰原镇人，丰原供销社退休职工，临渭区作家协会会员，《汗滴化雨伴笔耕》特约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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