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秀丽运用虫类药治疗癌性疼痛经验

罗秀丽教授为湖北省中医院肿瘤科主任医师、硕士研究生导师，出身于中医世家，毕业于武汉医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对于恶性肿瘤的治疗，罗教授倡导综合治疗的模式，主张中医与西医相结合，辨病与辨证相结合，扶正与祛邪相结合。在临床实践中，她善用虫类药治疗癌性疼痛，效果明确。笔者跟师侍诊，获益良多，兹总结如下。

1 理论认识

《神农本草经》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药学专著，书中记载了67种动物药，如全蝎、水蛭、僵蚕、龟甲、鳖甲等，迄今仍在临床中广泛应用。书中对于虫类药治疗肿瘤已有所记载，如斑蝥能治“恶疮疽”，水蛭“主逐恶血，瘀血，月闭，破癥瘕积聚”。虫类药在经方中出现的频率也很高，汉代张仲景创立的大黄蛰虫丸、抵当丸、下瘀血汤等都配伍了虫类药，这些方剂被后世医家用于治疗肿瘤在内的各类疾病，清代叶天士也在《临证指南医案》中提到“藉虫蚁血中搜剔，以攻通邪结”，故以虫类药治疗肿瘤及其相关并发症具有深厚的理论渊源。

2 病因病机

罗教授认为肿瘤的病因无外乎虚、痰、瘀、毒四种，虚则包括了气虚、血虚、阴虚、阳虚四种，毒则有寒、热之分。四种病因往往互相兼夹，因虚致瘀，因虚生痰，因虚生毒，痰阻气滞，气滞血瘀，毒邪内结，久则积聚成块，发为肿瘤。正所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肿瘤的发生以虚为本，气滞、血瘀、痰凝、毒结相互影响。淤血、痰、癌毒等病理产物积聚于经络脏腑皮里膜外，阻滞络脉，导致脉络瘀阻，耗伤气血，使机体得不到荣养，“不通则痛，不荣则痛”，《阴阳应象大论》亦云：“气伤痛，形伤肿”，故而肿瘤常产生疼痛。取象比类，虫类多善走窜，具有通络之功，可促进经络气血运行，去瘀生新，化痰散结，故虫类药常能起到消除癌肿，治疗疼痛的作用，与癌性疼痛之病机契合，标本兼治，临床中配伍应用极多。癌性疼痛多呈痰瘀毒胶着之态，仅用草木难以奏效，常需配伍虫类药，其走窜经络，破瘀消坚之功远非草木之品所能及。

3 常用药物

蜈蚣：始载于《神农本草经》，《医学衷中参西录》谓：“走窜之力最速，内而脏腑，外而经络，凡气血凝聚之处皆能开之。性有微毒，而专善解毒，凡一切疮疡诸毒皆能消之。”蜈蚣具有熄风止痉、解毒散结、通络止痛之功效，罗教授认为其通络止痛功效强于其他虫类药物，常将之与全蝎配伍，治疗软组织恶性肿瘤、原发性骨肿瘤及转移性骨肿瘤引起的疼痛，同时也常用于治疗四肢及背部疼痛。

全蝎：《本草纲目》谓其“穿筋透骨”，现代研究证明全蝎含有类似神经毒的蛋白质——蝎毒，其镇痛作用机制不同于吗啡，作用部位在中枢神经。罗教授认为与蜈蚣合用，相得益彰，外可通经络，内则走筋骨，内外合治，止痛之效最强。故常配伍运用治疗长期服用吗啡类制剂，不能耐受其副作用的癌性疼痛患者，剂量根据病情需要从6-15g不等。

僵蚕：早在《神农本草经》中就有记载，透骨搜风，乃截风要药，其气味俱薄，轻浮而升，善于治疗头面部诸疾。加之僵蚕能化顽痰，对于长年痼疾夹有痰瘀者甚效，而且具有一定的抗癌作用。故罗教授常运用其治疗鼻咽癌、脑瘤等头颈部肿瘤导致的头痛、齿痛、面痛等疼痛不适，或者配合治疗继发性脑恶性肿瘤导致的头痛。

九香虫：始载于《本草纲目》，归肝、脾、肾经，其主治“膈脘滞气，脾肾亏损、壮元阳”。现代药理研究指出九香虫具有消肿止痛，解毒抗癌的作用。罗教授认为九香虫入脾肾经，能补“先后天之本”，为健脾益肾法治疗胃脘部、肝区疼痛的常用药，特别是肝癌患者常配伍使用。

土鳖虫：别名地鳖，味咸寒，有小毒，归肝经，能破血逐瘀，续筋接骨。《药性论》言其“破留血积聚”，《长沙药解》记载其“普化瘀血，最补损伤”。罗教授认为其特点是破而不峻，祛邪不伤正，能行能和，常用其治疗肿瘤早期由于手术损伤导致的疼痛及下肢疼痛，虚证病人也常用之。

壁虎：名称始见于《尔雅》，入药始载于《新修本草》，或称天龙、守宫,性味咸寒,有小毒, 《四川中药志》言其“驱风,破血积包块,治肿瘤”，善于消散气血之凝结，在古代被列为“五毒”之一。罗教授认为壁虎药性平和，乃攻散气血凝结之佳品，尚具解毒、宽膈、消瘤、降逆之功，能缓解梗阻，改善吞咽困难。故常用于治疗放射性食管炎、上腔静脉综合征、食管癌引起的吞咽梗阻疼痛。

鳖甲：在《神农本草经》中被列为中品，具有软坚散结之功效，历代医家在治疗癥瘕中多有应用。现代研究显示鳖甲及其提取物有抗肿瘤、增加骨密度的作用。罗教授常将其运用于晚期肿瘤合并骨质破坏或骨恶性肿瘤所导致的疼痛，常与穿山甲、龟甲或其他药配伍治疗原发性肝癌导致的疼痛。

水蛭：味咸走血，苦能降泄，入肝经血分，破血逐瘀力较猛，《医学衷中参西录》谓其“在破血药中功列第一”。罗教授认为非实证瘀血引起的癌痛不宜使用，如必须用时，应配以补气养血之品。水蛭还有利水消肿之功，《本草经疏》云“血蓄膀胱，则水道不用血散而膀胱得气化之职”，临床中将其运用治疗癌痛合并胸腹水或下肢水肿的患者。

罗教授指出“脾胃为后天之本”，恶性肿瘤患者特别是病程较长者，经过多种治疗手段治疗后，正气已虚，极易损伤脾胃，运用虫类药治疗癌痛时需注意顾护脾胃。虫类药富含异体蛋白，使用时要注意过敏现象的发生；虫类药大多具有毒性，不易大量长期使用，要定期检测肝肾功能等。虫类药多不单独使用，需根据患者辨病辨证，配伍运用益气活血、养血滋阴等药物，治病必求于本，同时对于虫类药的炮制和剂量要严格掌握。

4 辨证加减

气滞血瘀：血气畅流运行无阻则瘤无以生，若血气滞行则络塞瘤成，故常加用枳壳、延胡索等具有行气止痛功效的药物。

寒邪凝滞：配温药，如鹿角霜、附片、干姜等，温通经络以治寒凝，寒邪导致的肢体疼痛者，常选用桂枝、海风藤、金刚藤等。

热邪：热在上焦者，选用黄芩、连翘等；热在中焦者，选用黄连、金银花等；热在下焦者，选用黄柏、知母、丹皮等。肺癌常选用芦根、鱼腥草等，肠癌常选用败酱草、大血藤等，膀胱癌常选用萹蓄、通草等。

气血亏虚：气虚者常配伍补气药，如太子参、黄芪、红参，补气止痛；血虚者常配伍补血活血一类药物，如鸡血藤、白芍、阿胶等。

5 病案举例

患者，男，65岁，肺癌综合治疗后多发骨转移。现周身疼痛不适，时有汗出，食欲差，偶有恶心，睡眠欠佳，便秘，小便可。目前运用硫酸吗啡缓释片90mg，口服，每12小时为1次。舌质暗红，苔薄白，脉弦。

初诊：黄芪60g，炒白术15g,茯神30g,白芍15g,当归15g,川芎20g,焦山楂15g,延胡索20g,鳖甲30g,全蝎10g，蜈蚣2条，甘草10g。共7剂，水煎服，分2次口服。

二诊：患者诉疼痛缓解，硫酸吗啡缓释片已由90mg减量为60mg，食欲增加，无恶心等不适，睡眠欠佳，大便干结。上方加酸枣仁30g，龙葵30g。共7剂。

三诊：患者疼痛明显缓解，硫酸吗啡缓释片逐渐减量，目前服用泰勒宁，每8小时1片。饮食、大小便可，睡眠尚可。舌质红，苔薄白，脉弦。将上方黄芪改为30g，全蝎改为6g,去蜈蚣,共7剂。

患者复诊诉疼痛不影响睡眠，继予上方口服，定期复诊。

本文摘自《湖北中医杂志》2017年第2期第28-3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