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名家专栏03】李爱霞:【锦绣大地】(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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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大地
文/李爱霞
“繁密的春雨过后,麦子该收浆变黄了”!思绪至此,眼前就浮现一串场景:烈阳,身着土布蓝衫的小个子女人像一个墨点,陷在金黄的麦浪间,一顶草帽时起时伏,风过处,汗水与“算黄——算割……”的催促声一同裹挟着我。
“龙口夺食”这是母亲自麦子刚露黄稍时,就挂在嘴上的话,怎么不是呢?双台这个地方雨水总是太过丰沛,尤其是五月麦收前后,老天爷脆弱得就像个小屁孩儿,大人一声呵斥马上就荡起乌云,哇哇大哭一场。露黄的麦子被大雨一激,晒个半晌就迅速成熟,成熟的麦子如不及时收割,晒一个烈阳就开始有籽落地,若遇雨更糟糕,麦穗上直接生出绿芽。父亲和上学的我们还没放假,可麦子来不得半点耽搁,母亲一个人,只有母亲一个人!挥镰摇曳在海浪似的麦田,她时而一排直过,时而绕过还有几分绿意的那一块,在无边的麦浪间掏出各种形状的麦洞。放学归来,我时常被那一个个麦洞所吸引,看不见母亲的疲惫,我不断地询问母亲是怎么割出这么美的图案,可母亲从没有因劳累而生气,抬起身笑笑说“学老鼠掏洞洞嘛”!一块又一块麦子被母亲一捆一捆掏回家,一捆捆麦子被整整齐齐竖放在场院,屋檐下。太阳来了继续晒,雨来时家里大大小的塑料布都派上用场,这样的辛劳,一天接一天重复着,只为等待村子里唯一的打麦机。眼瞅着村子家家户户都割的差不多了,可打麦机主家,土地实在多,还没割完,这时母亲又和村里的很多婶婶姑姑们一起去给机器主家割麦“换工”。轮啊轮,终于,我们的麦子被大家塞进打麦机。此时,收割工序也不过是完成五分之三,脱粒出的麦子还要风车一转转吹出残余的麦糠,在太阳下不断翻晒直至“蹦蹦干”才能收藏入柜。每每这时,抚摸着饱满的麦粒,母亲才长长舒口气,双手合十向着天地一拜说一声“感谢老天照顾,今年不用吃芽子面!”

可总有老天不照顾的年岁,土地到户大约第二年,连阴雨一条线地下,还未露黄的麦子一天天被雨浸泡至黑,半黄的麦子不几天就长出细细的白芽,至于那些快成熟的麦子,麦穗上已是绿绒绒一层。那一年,除了母亲在雨前抢割的几十把麦子外,其余的麦子都不同程度长了芽。脱粒后的芽子麦用风车、筛子一道道提,芽长空瘪的都成了猪的美味,留下的则是全家人一年的口粮。芽子麦擀的面入锅即化,常常在案板上是面片,煮熟就成了铁青的一锅浆糊,吃起来有怪怪的甜,烧成馍馍也是青黑的,还粘芽。吃一两顿不觉得,可天天就这粮,到最后实在难以下咽,可当时家里并无多少存粮,不吃又吃什么呢?现在我才能体验到每一次做饭前母亲的纠结与叹息。可那一个雨季也有美味至今还滞留在我的唇齿间:母亲把那些雨前抢回来的麦子铺在家里的席子上,用棒槌一点点捶下来,收拾干净给我们尝新,麦仁下到锅中煮至半熟加入土豆,还有不老不嫩的四季豆仁,柴火慢慢地熬,铲子不断地翻搅……清新的麦香融混着土豆和四季豆的绵长滋味,让我们姐妹一个个吃得肚如瓜圆,那真是人生中最美最幸福的时刻。

以后的每一年,无论土地给我们奉献再多的粮食,无论我们家箱满柜满,母亲都用那些芽子面教育我们要敬畏天地,珍爱粮食,让我们参与并见证每一颗粮食的来之不易,母亲常说每一个农民就是一个刺绣大师,把一辈子的气力与耐心都用在土地这片绸缎上,株株庄稼就是农民用爱与心血绣出最美的图案,它们让人类生生不息,它们让山川河流更为壮美。
闭目数一数,母亲远离已快十年了,每次坐在母亲坟前,看四周山峦青翠,草长莺飞,我想,母亲此刻一定是安详的,舒坦的,因为她一直和自己挚爱的土地在一起,和锦绣大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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