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文苑】《小路》作者 一抹兰

小路

作者 一抹兰

女儿回来了，白了胖了，看来大学的生活还不错。我是便忙忙地煮肉、炖鸡、洗虾，又拿出几块鸡排，烧上油锅。女儿说:“不必了，妈，我会来的。”她要家去看爷奶。我眼里溢满了渴求，却只能开车送她。

小路窄窄的的，那头就是女儿的家，住着一对勤劳的老人。她在路的这头下了车，我在车里打量着晃动的轻盈的身影。小路已无旧时的模样，一条硬邦邦的水泥条，边延着丛生的杂草。

旧时的小路，黄白的路面，绿色的边，嵌着芳香的花，雨天便有几趟脚印，晴天就有两道车辙，熟人见面打招呼喜欢说:“嗨，瞧这小路！”

路边那块长势最好的水稻，应该是女儿的爷奶种下的，他们是种庄稼的好手。当年，收麦抽水，机器声音很是嘈杂。我在田里插秧，就在田的右角上，她爷爷用手泼水引我注意:“你姑就来了，去街上买菜吧。”其实我明白，孩子刚满月，他担心我下水寒了腿。翻过几块地，花生很茂盛，开着黄色的花。绿色的坟头里躺的是女儿的太爷。原来这块地是不撒花生的，孩子的爷爷喜欢种麻，茁壮的杆，我用锄头砍了，她奶奶挑了细麻捆绑，她爷爷向架车上扛。女儿站在地边，指着坟头，又踢又笑，她奶奶便高声说:“老爷子逗孩子玩吗？可别吓着娃了。”那时，女儿刚满周岁，跚跚学步，说不得什么话。虽然不信，但我仍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还是忍不住笑了。

往事已去，却仿佛就在昨天。我依然记得，女儿八九个月大的时候，奶奶抱着站在路的那一边，我提着行李，一步步走来，女儿举着小手，含着泪，撮着小嘴，“妈，妈”的喊。我好自豪，分开几个月，我的小不点居然还认识我！她奶奶说:“掏奶粉钱不？”我摊开手，她爷爷说:“这工打得好。”然后都笑了。我依然记得，女儿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口，盯着路的另一端，只要妈妈的身影出现，便一路小跑而来，如果要抱她坐在车上，就会说:“硌屁屁”。于是我推着自行车，女儿拉着后座，缓缓地行。有时还会采些花带回去，记忆中的小路似乎有开不完的花。农忙时，我就带着孩子去学校，或抱或背，多半女儿撒开脚丫跟在我身后，一大一小的脚印啊，就重叠在小路上。

二十五岁有女儿，二十八岁离开，我只身漂泊。第一年，给女儿买了一辆小车子，我姐把小车子从路的这头推到那头；第二年，我把女儿带进医院，切除了第六个脚趾，看着她爷爷背着我的女儿消失在小路上；再后来女儿上学了，说需交书费，我却让她转家去，她走在小路上，身影如此的卑微，心里该是怎样的委屈？！如果牙齿是金的，我会敲下来卖掉，还清高筑的债，看孩子欢笑。虽然她爸爸一再说:“这个家的门，对你是永远敞开的。”我已没有勇气踏上那条小路。

事隔多年，在医院偶遇女儿的奶奶，她言辞切切，说得最多的是:“我们对不住你”。那一刻，小路不禁又漂浮在我的脑海里。女儿依然在走，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初中，继续做女班长，又以优异的成绩进入高中乃至大学，脚印从小到大，由幼稚到沉稳，我不应该感谢小路那边的人家吗？

小路啊小路，以往别过，今又路过，飘动着多少记忆！如果脚印能够重叠成路，我与女儿的脚印足可以筑成一条最牢的路，再重的车也压不垮。

本文作者：

一抹兰

作者简介：一抹兰，原名宣淋雨，70后，河南淮滨人，喜欢阅读写作，借一支素笔，绘一段人生。

本期编辑：依旧      校对：李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