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奖征文【一只叫坦克的鸟】焦庆华
坦克
焦庆华,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鹿鸣》《百花园》《天池》《小小说大世界》《微型小说选刊》《幽默讽刺》《河北青年报》《河北科技报》等刊物,有作品入选《2017中国精短小说年选》,从事书画、硬笔书法、美术教育的课外辅导,辐射语文阅读与写作。

老师带了一个书画班。班里的孩子都不大,十来岁,无忧无虑的年纪。暑假期间,因为工作室装修,就暂时在老师家上课。
李晨旭的奶奶领着晨旭,出现在老师家院子时,雯萱正跟老师坐在过道上课。晨旭比雯萱大一岁,他俩都上小学一年级,学书画的同时老师给补补二年级的课。
当时,有几只燕子在院子上空盘旋,穿梭。这些小家伙,每天上午都要表演一阵。老师仰头看看燕子,看着看着人就笑了。
老师家的过道住着两窝燕子,一窝家燕,一窝金腰燕。
家燕的窝建在大门上边的铁柱上,简单的半圆形,草是草,泥是泥,很粗糙。燕宝宝拉屎都是一掉头屁股朝外一撅。大门上地上都是鸟屎。
金腰燕的窝像个倒扣的水瓢紧贴“天花板”,大肚小口,仅容一只燕子出入。大燕逮回蚂蚱虫子,就钻进去喂孩子。孩子拉了就叼出来扔到别处。地上几乎看不到鸟屎,就算有,也是失误。
金腰燕对居住环境要求高,已经很少见,能选择住老师家,老师很开心。家燕虽然弄脏过道,老师同样喜欢,一点不生气。邻居建议拿竹竿捅掉燕窝不让他们住,老师才生气呢。
两家燕子的生活方式对比强烈。老师喊孩子们到过道,指着燕窝上了一课。果然,老师一说,孩子们也发现了,都笑得不住蹦高,拍着巴掌狠狠嘲笑了一番家燕的邋遢。最后老师启发说咱们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呢?孩子们说,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生活、精致的生活、幸福的生活。
老师满意地笑了。
燕宝宝眼瞅着大了,羽毛越来越丰满。开始学飞了。先是飞到大门上,接着飞到晾衣绳上,然后是房檐。窝里已经盛不下他们,再飞回来就只能落到门头上休息。
突然有一天,地上躺着一只金腰燕,翅膀上都是血,就那么耷拉着。嘴角黄黄的,是只燕宝宝。估计是飞的时候不小心撞哪了。隔天,又死了一只,也是这样。又一天又一只,所幸这只燕宝宝没死,只是翅膀受伤了。晨旭跑过去捉它,它做出要飞的样子,又没飞起来。大燕很慌,飞来飞去使劲叫唤,恨不能长出手来,抱起孩子。老师赶紧搬来梯子,把燕宝宝塞回窝。谁知第二天又掉下来了。
晨旭最先发现的燕宝宝,他给起名坦克。老师问为什么?晨旭说它力气大,还架起胳膊比划,说它翅膀很硬。孩子的想法总是出乎意料。雯萱想叫它可乐,没成功。书画班的孩子也都认可,就叫坦克了。
坦克回不了窝,就在地上跑,白天大燕给喂饱,晚上老师拿它进屋吹空调。也是防猫。
坦克的到来,迷住了一屋子的孩子。孩子们有活儿干了。孩子们怕它冷用卫生纸当被子蒙住它,只留出小脑袋出气儿;趁老师不注意给它洗澡;用一大堆扑克牌搭建城堡关它进去住……
坦克畏畏缩缩生疏几天后,也与大家熟络起来,不客气地享受着孩子们给的爱,高兴就配合着玩,觉得无聊就一副老板架势,眯起眼睛,对这群小屁孩儿爱搭不理。
要上课了。孩子们用竹枝架上坦克放到院里,等爸爸妈妈逮蚂蚱回来,吃大餐。
憋了四十五分钟,好容易下课。孩子们争着去抢竹枝,架坦克进屋。终于逮到跟坦克说话的机会,孩子们叽叽喳喳不住嘴。雯萱拿了干净的墨蝶盛上水,小诗萱捧着坦克让它喝水,坦克就不喝,像个坏孩子似的跳到盘子上示威。
“喝,喝不喝,不喝就扣你身上。”王路虎说。“再不喝把你扔水里了。”
“哈哈哈哈……”
“咯咯咯咯……”
孩子们立即大笑起来,笑得东倒西歪。雯萱用手指沾水轻轻给坦克洗头。正在认真练字的晨旭忍不住跑过来,手拿毛笔跟着大笑。
老师在旁边用手机记录下一个个美好的画面,瑾瑞,国硕,瑞航……所有的孩子都跟坦克合了影。坦克很乐意配合孩子们摆拍,一会儿爬到诗萱肩膀上,一会儿又站到路虎手心里,眼睛瞪得滴溜滴溜圆。孩子们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摔了坦克。
“等坦克翅膀长好,秋天了,就跟爸爸妈妈一块飞南方过冬去。”老师说。
“小孩为什么不能结婚?”王路虎正在换牙,少了两颗门牙,说话跑风。
“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孩结婚生出的小孩只有这么点儿。”路虎自问自答,比划的小孩儿还没一搾高。雯萱在一边补充:“并且小孩结了婚就会耽误学习。”
孩子们看着老师笑,因为老师已经笑到快趴下了。
孩子们每天都在制造快乐 ,这是个快乐的集体。坦克虽然孤身一人,但是它并不感到悲哀,因为它也有“同学”了,它也给同学们带来了快乐。
孩子们那么喜欢坦克,老师真担心哪天坦克飞走了,孩子们会失落。
但是,就在那个早晨,坦克还是走了。事情的发生跟“精致的生活”有关。
头天晚上,老师早早拿坦克进屋,放到根雕的枝上。三伏天,屋外闷热潮湿,墨香弥漫的屋里却清凉干爽。
坦克对这个家已经很熟了,眯了一会儿就跳下地,在地板上转悠玩。跟所有的孩子一样,坦克也喜欢探索未知,喜欢钻犄角旮旯。坦克钻到了沙发底下。老师在做着睡前忙碌。
早上老师是被燕爸燕妈吵醒的。奇怪,坦克呢,怎么没回应呢?大燕还在叫。沙发底下传来坦克一声弱弱的哀鸣。坏了,赶紧挪开沙发。坦克脚上缠着几根头发丝和毛絮,一动不能动。
坦克的毛都被土弄脏了。它的嘴紧闭着,发不出声音。坦克躺在那,一次又一次被疼痛袭击着。
坦克走了。
“坦克呢?”孩子们来了就这样问。”
老师看着孩子的眼睛,老半天,说:“飞走了。”
“啊,飞走了?”
“不是,是死了。”心里装满自责的老师突然改口。还是把真像告诉孩子们吧。
“都怪坦克不听话,不好好呆着,去沙发底下。”
“坦克太笨了,应该用嘴咬断。”
孩子们没有责怪老师的不小心。
书画班的孩子照常上课,已经没人提起坦克了。对于失去的,孩子们似乎很容易就忘记了,不再关心。孩子们又有了新的快乐,他们或跪或趴,摆了一地扑克,玩起多米诺骨牌,摆起推倒,推倒摆起,没个烦。
雨,浙沥浙沥下着,已经立秋,有了凉意。燕爸燕妈从过道飞到院里,飞几圈,大概想到孩子的的确确没了,叫了两声,也就不叫了。
这些日子,晨旭和雯萱总在一块补课,学书法,他俩成了最好的朋友。
晨旭数学好,雯萱语文好。语文课雯萱是老大。晨旭故意给雯萱题听写还没学过的生字,雯萱跳起来要打他。晨旭抱住头喊:“女汉子又发病了,女的应该让着男的。”雯萱举着手站那不吭声。晨旭把头抬起一点,偷偷看雯萱,露出两颗大门牙,坏笑。
“你们想不想坦克?”老师问。
“想。”
“看咱们的吸水石,多漂亮。”老师看向别处。
“可我们还是想坦克。”
后来有一天,梓熙突然问,老师,坦克,你把它扔了还是埋了?
编辑|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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