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 汉大学樱花背后不可思议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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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武汉大学的樱花雨，这背后鲜为人知的历史故事，你知道吗？

2018年一篇《看花已是两眼泪——武汉大学樱花背后的不可思议的故事》在微信朋友圈盛传。时值武大樱花盛放，这段记载了80年前武大建筑如何得到保护、日本樱花如何来到武大的故事，感动无数人，迅速成为10万+的微信爆款文章。

只是初见，便再难忘怀

说起「武大樱花」背后的故事，还要追溯到上世纪30年代，那时国立武汉大学才刚建校不久，正处于发展的黄金时期。

武大高薪聘请起了一批名师来武大任教，并投入巨资修建宏伟的校舍。短短几年时间，武大就成了国际知名大学，也是当时中国高等教育进步的标志。

这批由美国设计师凯尔斯设计的中西合璧的宫殿式早期建筑，古朴典雅，巍峨壮观。特别是珞珈山上依山傍水修建的十八栋别墅群，通水通电通电话，奢华无比。

▲20世纪30年代初期武大校园全景图

刚到新校区的汤商皓，很快被初具规模的新校区震撼了。那时他便暗自下决心，今后一定要留在这所美丽的校园。

汤商皓想直接留校工作，光凭武大的本科学历含金量还不够，必须继续深造。但当时中国的研究生教育非常缺乏，只能去国外培养。

于是，汤商皓便开始了他的日本求学之旅，而那一段凄美又传奇的爱情故事也由此展开。

▲汤商皓在国立武汉大学的毕业照

求学期间，遇真爱

在日本留学期间，汤商皓寄宿在一个日本人家中。这家人有一个养女名叫铃木光子，出落的亭亭玉立。两个人年龄相仿，志趣相投，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朝夕相处让两个年轻人渐渐心生情愫，不久便在日本结婚了。次年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汤原华，小两口的日子也算幸福美满。

▲汤商皓、铃木光子与两个孩子的合影

在那个包办婚姻盛行的年代，都说有子万事足，更何况汤商皓还娶了一个自由恋爱修成正果的妻子，但他却丝毫没有因为爱情而忘记来日本的初衷。

汤商皓先是在东京帝国大学农业经济研究部进修，后又转修入东京商科大学（现东京一桥大学，享有“日本的哈佛”之称）研究部，学习国际贸易与国际金融。

1937年夏，正当他开始准备博士论文时，七七事变发生，中日战争全面爆发。汤商皓无法再继续学业，只好拿着硕士学位准备回国。

▲日本东京地方政府给汤原华、汤少皓开具的出生证明

这时的铃木光子刚刚为汤商皓生下第二个孩子，因为丈夫要回国，铃木光子只能放弃她在日本的一切，带着两个孩子和汤商皓一起回到中国。

在中日交战其间，很多嫁给中国人的日本女人，不仅以丈夫的家庭为重，更以丈夫的国家和民族为重，像郭沫若的妻子佐藤富子，蒋百里的妻子蒋佐梅，溥杰的妻子嵯峨浩等。

但铃木光子和她们既相同却也不同，因为丈夫，自己的命运被改变了，但同时她也改变了丈夫和孩子的命运，甚至间接地改变了武汉大学的历史。

▲1946年4月，铃木光子、汤少皓和亲戚在汉口中山公园合影

临危受命，携妻子共护武大

回国后，汤商皓以校友的身份回到武大，并如愿留在了武大做讲师。没过多久，由于国土不断沦陷，武大停止了从建校起一直持续的校舍建设，决定西迁乐山。

因为武大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坚固舒适的校舍，当国民政府从南京迁都到武汉领导抗战时，百年选择珞珈山作为国民政府的办公区。

蒋介石、周恩来等一批国共领袖都曾在十八栋别墅区居住过，期间组织进行了多种抗战活动。

日寇早就知道国民政府在珞珈山办公，但轰炸武汉时特意不炸武大。王星拱校长推测武大即使被占领后应该也不会被破坏，但谁也不能保证日本人就一定不会破坏。

▲1938年夏，周恩来、邓颖超夫妇在珞珈山居所前与来访的著名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合影

为保护这批已经成为国家民族瑰宝的校舍，王校长安排了4个校工留守，同时恳请曾留学日本，有一个日本妻子的汤商皓留守武汉，保护学校。

汤商皓一开始是拒绝的，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女儿刚刚出生，更重要的是他带着妻子孩子留校，绝不是带着他们去当亡国奴的。

但国难之时，能保全一部分艰难缔造的校舍就是替国家保留一部分宝贵的元气，汤商皓义不容辞。

事实证明王校长的判断非常正确，因为抗战结束时，只有他们夫妇真正完成了护校任务。

从那一刻起，他不再作为一个普通的讲师，而是作为一个做出特殊贡献的历史人物留在了武大的校史中。

▲1938年9月2日，武大撤离前发布的续聘汤商皓公文，现存于武大档案馆

危难时刻，妻子挺身营救

1938年10月，武汉彻底沦陷。此时的汤商皓带着家人和同事正躲在法租界的房子里。

在日军搜查中，汤商皓和同事们全部被日本宪兵逮捕。汤商皓连忙用日语说明自己除了守校，没有别的任务。

可惜面对的是连日本人自己都怕的日本宪兵，自然是说什么都没用。

▲1938年，汉口的难民涌入法租界

眼看着护校任务才刚刚开始，汤商皓和同事就要全部牺牲的关键时刻，铃木光子站了出来，以日本妇女的身份出面营救，很快丈夫和同事都被释放了。

如果说因为铃木光子，汤商皓被王校长改变了命运，那么这次铃木光子直接拯救了他的生命。

在以后艰难的留守岁月中，铃木光子如同女神一般保护着丈夫和孩子，以及丈夫的同事和他们守护的武大校园。

▲1938年，日军在武大举行聚餐和化妆游行

营救事件以后，受法租界和日军的委托，夫妇两人与红十字会一起协助法日两方将十余万难民疏散完毕。南京的悲剧没有在武汉出现，受难的同胞们对他们深表感激。

一个月以后，武汉的交通和秩序恢复了，而武大也成了日军的司令部。汤商皓实在不放心，便委托铃木光子通过「武汉治安维持会」协商，希望能去武大看看。

▲日军占领武大期间，在操场上举行祭奠仪式

舌战荒原大佐，舍身护校

汤商皓在妻子铃木光子的多方联络帮助下，冒着风险，经过重重关卡，得以从汉口前往珞珈山巡视校园。

在日军攻占武汉前，为了避免因南京大屠杀而激起的巨大国际压力，曾下令不准破坏武汉的主要建筑和设施，尤其是武汉大学。

▲1938年春夏之交，蒋介石在武大操场检阅珞珈山军官训练团成员

因此当汤商皓回到武大时，校舍基本还保持原样。但一路上看到武大邮局成了马厩，黎元洪体育馆成了日军俱乐部时，还是令他心痛不已，恨不得立刻将他们“请”出去。

在日本宪兵的带领下，汤商皓见到了联队长荒原大佐。面对日军的高级指挥官，汤商皓毫不怯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他能将驻扎在校园内的千余名日军，调往城外，以便保留学校原貌。

▲《支那事变画报》中日军占领武大的新闻图片，形容“武大豪华至极”

那时武大的经济系是隶属于法学院的，很快汤商皓便向日本人证明了当年的法学课一点没有白学，而且辩论水平也是国际级的。

在汤商皓的语言攻势下，荒原大佐很快便同意把能调走的部队都调走，让没有调走的官兵也会“小心维护”。

甚至承汤商皓，如果有一天他们撤走了，也会留信让换防的部队注意保护校园，到时可以再请他来看。

▲1939年1月4日，日本高松宫宣仁亲王一行视察占领后的武大

武大梅花？武大樱花！

几个月以后，汤商皓听说珞珈山的驻军换防了，便再次来到武大。这次驻扎的部队的规模比之前的小了很多，校园成为了后勤基地。

教室门口还用日文的字样贴有“不能骚扰”。接见汤商皓一行的是个军衔更高的文职武官高桥少将，他对汤商皓的态度比荒原大佐还要和善。

两人很快进入畅谈状态，高桥少将答应一定会好好保护武大。聊到武大优美的风景和校园，更激发了高桥少将的乡情。

▲日军占领武大期间，发行了精美的武大风景彩色明信片

他说武大和日本的箱根一样都是风景优美的文化地区，“值此春光明媚，尚欠花木点缀，可自日本运来樱花栽植于此，以增情调。”

因为樱花是日本国花，梅花才是当时的中国国花，汤商皓机智应答：“可同时栽种梅花，因为中国人甚爱梅也！”然而，高桥最终却以“樱苗易得，梅种难求”为由婉拒。

虽然最初武大的樱花是日本人种下的，它们来源于一个民族的历史耻辱，开放在异国的血泪中。

然而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它们在灿烂阳光的照射下欣欣向荣，也见证了大国崛起的点滴，风雨中吸收了汉文化的灵气，化身为美轮美奂的意境。

　▲1947年，武大老斋舍前盛开的樱花

遣返日本，人生如樱花般转瞬凋零

到了1939年冬天，武大留给汤商皓的经费用完了。他们一直联系不上迁到乐山的武大，而武大也没法把钱汇过来。

汤商皓和妻子租下一个小店，靠倒卖日用品维持生计，同时每隔几个月再去武大看看。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汤商皓一家的命运第三次被战争改变了，但这次却是悲剧性的急转直下。

那年武大复校武昌，汤商皓终于联系上了武大的新任校长周鲠生，周校长要他返回武大。但正值台湾光复，国民政府急需日语人才与日本洽谈，因此他受邀去了台湾。

▲1985年，汤商皓与同学张培刚、黄永轼在黄鹤楼前合影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别，竟成了与妻子的永别。1946年，也就是日本投降的第二年，铃木光子作为日侨被独自遣返回日本。

离别时，铃木光子似乎已经预感到这将成为永别，便把头发剪了一绺，泣不成声地嘱咐小儿子汤少皓：“皓儿，你回老家后要是想妈妈了，就把头发取出来看看。”

▲1946年，铃木光子、汤少皓与表姐王慈家在汉口合影

1947年3月，在一个樱花盛开又凋零的日子，失去了丈夫、孩子的铃木光子回到日本后不到一年就忧郁而终，年仅34岁。

但是就这仅留的一绺头发，也在1950年抄家时被拿走了。直到30年后，兄弟俩才知道母亲铃木光子早已去世的消息。

铃木光子因为对丈夫、对孩子的爱，创造了一个历史的奇迹。她也是武大抗战史中最不应该被忘记的人物之一。

▲旧时武大美景

1947年，也就是在铃木光子逝世的那个3月，武大迎来了复校后的第一个春天。

当校园里的草木开始迎接春天，师生们惊讶地发现，老斋舍前面多了28株日本樱花，还开出了淡淡的白色花朵。

对于这些侵略者遗留下的东西，不少人主张砍掉。

但在曾经留学日本的生物系主任张珽的坚持下，这批樱花被作为日本侵华的历史见证和中国抗战胜利的战利品保留了下来。

▲80年代武大樱花盛开的美景

从此，这批因战争遗留在武大的日本樱花，像珍珠的种子般留在了这座有深厚人文底蕴的百年学府中。

而她和她的后代们也用无比璀璨的浪漫和美丽，在武大开启了另一段不可思议的传奇，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