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作家】王飞帆/我的《红楼梦》情缘 / 开普饭

我的《红楼梦》情缘

作者：王飞帆

难得的周日下午，有短暂的闲暇时间。我迫不及待地再次走进有三百余年的经典之作《红楼梦》，惬意地畅享半日之游。

第一次看《红楼梦》，我十二岁，读小学五年级。班上有个爱流鼻涕的男生，我很不喜欢他，但是他手上有一本泛黄的《红楼梦》，听大人们讲，这是一本讲青春少年的书，里面有泼辣但颜值高的17岁的王熙凤，有娇羞内敛敏感12岁大的林黛玉，有风流倜傥、玉树临风，13岁左右大的贾宝玉，并且贾宝玉和林黛玉她俩谈恋爱呢，后来14岁大的薛宝钗插足进来了，形成了宝黛钗之间经典的三角恋关系。如何发展和收场，大人们没有说，这对于当时同样少年、情窦初开，对于少女情怀、小女孩情态充满了无比好奇的我来说，有着难以形容的神奇吸引力。

为了一睹书中的神秘内容，放晚学后，我跟在那个“鼻涕”男孩后面，一跟就是8里地，就为了用我的一套完整的《三国演义》图书换他的那本有些破败的《红楼梦》。为了买那套《三国演义》，我可是偷了家里不少鸡蛋的，当时一个鸡蛋的价格是5分钱，一套完整的《三国演义》图书要11块5毛钱，偷了多少鸡蛋，而且还不能很明显的多偷，以免被父母发现，然后卖给在学校里摆地摊的阿婆，我冒了多少次的风险，用了多久的时间才筹够钱，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鼻涕”男孩对《三国演义》图书一点兴趣都没有，最后谈判的结果是将我的《三国演义》图书给他两个月的出租使用期，外加5颗红糖熬制而成的糖，那样的糖在阿婆那里买一颗是要2分钱的，我只好又去偷家里的蛋了。

好不容易书到手了，可回到家里什么时候看又是个问题，因为对于父亲来说，教材之外的书都是大逆不道影响学习的书，他对我看什么内容的书的规定也是极其严格的，像《红楼梦》里贾宝玉梦见秦可卿而出现的生理现象的内容是万万不可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不可以看的。我只好等到夜深人静，估计父亲已经睡了，才敢偷偷地躲在被子里看。

那晚正看到第六回《贾宝玉初试雨云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袭人伸手与他系裤带时，不觉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凉一片粘湿，唬的忙退出手来，问是怎么了……”被子突然被掀开，我惊恐万分，朦胧中看见月光下的父亲怒睁了双眼，那样子好像是要把我给吃了，然后他迅速拉开灯，快速扫视我刚才看的内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原本就羸弱不堪的旧版《红楼梦》撕成了两半，手一扬，像发射导弹一样扔了出去，砸到了窗户玻璃上，顿时玻璃碎屑横飞，我的《红楼梦》像梦一样烟消云散了。

此后好多年我都不敢再触碰《红楼梦》，我以为《红楼梦》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本禁书，就像红灯区一样不可涉足，又或许是只有大人们才有抵抗能力去看的书。接下来的岁月我一直在等待我长大成人，等待有资格看《红楼梦》的年岁到来，在等待的日子里梦中总会出现一本金光四射的《石头记》，可当我伸手去抓时，却又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鼻涕”男孩不肯接受那本一撕为二的《红楼梦》，我只好又赔了不少的鸡蛋钱加上那套我心爱的《三国演义》。

再见《红楼梦》，已是到了我的大学时代，大学离家远，天高皇帝远，终于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的看红楼梦了。我省下了十余天的生活费从新华书店购得一本精装版的《红楼梦》，我可以不再像从前那样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看了，而是大大方方的放在床头枕边或随身携带，想看就看，没有课的时候还溜进中文系的教室里听研究红学的教授声情并茂，激情飞扬地说《红楼梦》。我才知道这本书不只是单一的青春言情小说，她有着神话般美好的开头，却以令人伤感不已的悲剧结尾，涉及的人物众多，却又各不相同，个性鲜明。黛玉的孤傲伤感，病态之美，史湘云和探春的聪慧才情，非凡气度，贾宝玉的玉树临风，玩世不恭，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弄清楚了她是一部记录贾、史、王、薛四大封建大家族兴衰命运的历史巨著，不管看多少次，都会有不同的感受，我喜欢《红楼梦》里对人物衣物服饰的描写，喜欢里面的诗词，虽然我没有红学会的文人那样有着高雅的境界，不同凡响的观点，但我对《红楼梦》是真爱，一本《红楼梦》摆在我面前，仿若就是一座高山，有着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感受。《红楼梦》在我大学闹书荒的时候，丰富了我的生活，提升了我的境界，陪我度过了美好的大学时光。

现在读《红楼梦》，有了种莫名的厚重感，总感觉有双无形的手，将我从虚无缥缈的想往里拽回到人生的真实中。猛然间发现曹雪芹笔下所写的兴衰史，跟我祖辈家族的兴衰史不谋而合。

父亲说，我的曾祖父是一个只知道埋头拉车，匆匆赶路，辛勤劳作的人，在慢慢聚集财富后开了一个大米行---恒昌米行，由于曾祖父经营有方，又乐善好施，总爱接济乡里，生意便越做越大，然后置办了很多田产，成了名副其实的地主，但祖辈中有人好赌成性，一夜间便将家产输掉了一半，后又极想赶本，动用兄弟们的财产，直至家产败光，家道中落。

父亲教育我们说：为人百艺好随身，赌博场里莫去亲，敢使英雄为下贱，能叫富贵变贱贫……

父亲把兴旺的家族走向没落追究为先辈们的好赌成性，其实他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的，在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过程中，地主阶级这个封建产物也是注定要被碾压替代的，《红楼梦》里的四大封建家族由强盛走向衰亡也是历史的必然，从某种程度上讲，还是多亏了先人们的豪赌，败光了是祸的财富，才在后来的阶级成分划分里没有被划分为地主阶级，后人们才在“斗地主”的年代少了很多苦痛。其实先人也好，父辈们也好，亲朋好友也好，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人生宿命，就像《红楼梦》里的人物一样，各自走向了迥异的人生。只是我们很幸运，赶上了中国历史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时代，倘若我是地主少爷，是不可能像每个新中国的公民一样，享受越来越好的幸福生活，走向繁荣昌盛的美好未来的，于是《红楼梦》里人物的悲惨命运，更让我懂得了如何珍惜当下美好的生活。

目醉素卷，不再担心会有不想要的落幕，就让我再做一次红楼之梦，不再在意是否会是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