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酒杯，嘬一口，总觉得不够烈。更觉得酒杯太沉却又太小，是盛不下对儿女诸多的放不下，还是父爱表达得太轻飘？几天前，儿子告诉我，已购18号去上海的火车票。我的心突然揪紧了，有点痛。感谢这次疫情，让我生平有了与儿子朝夕相处最长的一次生活。短暂的7个月，眨眼就过去了。短暂地还未与儿子混熟；短暂地还未探清儿子的内心世界；短暂地还未品尝他的蒙胧青涩；就又面临别离。父子间的世界，一片混坉。看眼前20几岁的儿子，尽管胸肌八块，还是觉得不谙世事的小毛孩；尽管出语尚有惊人处，还是觉得稚齿初开；尽管外面病疫猖狂，车辆穿插隐患，但我还是希望我的儿放马由缰，奔跑世界。再辉煌的学历最终还是回归社会，还是交朋结友积累资源，输在人生起跑线上，后面的追赶注定艰酸，这是爹近50岁的总结。买的是不是卧铺？坐票或站票太累；下铺好不好买？毕竟上铺难爬；一个人，又不善言辞，18个小时的车程，怪寂寞的怎么度过？做爹的不敢明问，怕儿子责怪我废话太多。"儿大不由爹"，求学是目的，咱不能拖后腿，儿子回上海带点什么？列车上吃的喝的不干净且贵，还是做爹的来安排放心些。车程紧，油腻的饭食，不易肠胃消化，早餐中餐一起。馒头、米饭、素菜、清汤安排好。五点多起床，去麻涌朋友家、摘些桂味荔枝，在朋友帮助下连枝带叶一大筐，然后坐下来，一剪刀一颗颗清理，担心孩子负重难带，去枝剪叶，怕破损易烂，又一颗颗端详检查，此时，我自己感觉象娘。隔天买的水呀、果脯、鸡腿鸡翅、公婆饼、反正能代表粤味的东西，我一一权衡，孩子返校，路上吃的、到校后增进同学感情，要分些粤式特产吧？对了，18小时车程容易疲劳，有机黄瓜最有效，赶到超市补办。"儿行千里，父担忧"。儿似乎谈了女朋友，买俩特大芒果、俩最贵的冰糖苹果，代表"茫茫人生，只愿平平安安"。上了火车，应该与同厢陌生人聊天，不能让儿子看着别人吃零食，捎袋傻子瓜子，捎袋花生，晚上自热盒饭、宵夜带罐啤酒、和着鸡爪也很惬意，早晨起来吃盒圣女果，然后泡碗广东面……点点滴滴，得想到，得办到，为的是我儿一路平安，旅途快乐！东莞火车站很乱，儿子遇上坑蒙拐骗受欺负么？临别前，告诉儿子，万一有人勒索，只要钱就好说，莫吃亏上当，把钱给人，咱有命在就会赚，莫与人争论；上车时间，儿子挤上车么，发条信息问问；晚上十一点，儿子睡好么，发信息问问；凌晨五点想去个电话是否安全顺利，又怕吵了儿，把手机放下。儿的平安信息总算到了，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平实了。又开始操心，周末提前去学校，有同学么？端午节到了，一个人怎么过？又突生安慰：儿子是否谈了女朋友有约，提前返校？我奇怪自己，怎么这么多问句！想起儿，把我操了几天心，买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这不喜欢，那太沉，这不要，那不要……爹只好蹲下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儿子，怯怯地商量："儿啊，这东西不重，我把包装拆了，又不占位置，带一半或带一点吧？"爹的央求，被儿子粗暴地吼断："我不吃的，我不喜欢的"，是啊，我的儿，爹17年劳累奔波，确实不喜欢儿子的喜好，只是觉得自己喜欢的就是好的，我向儿子道歉可以么？是爹心意，带上吧？男人眼泪不轻弹，为儿为女，我的眼泪总是贱。东莞火车站，我一边开车，一边后视镜张望，直到儿子看不见。车站广场太大，太多计算不到的因素时有发生，不，我得兜一圈再回到车站。父爱这杯酒，相对儿女来讲，不够烈，一饮而尽很平淡，端在手上又很沉……女儿当年读书在外，爹正跑红，盼望女儿音讯。女儿来电总吝啬一句问候，我知道女儿又没钱。我喜欢给女儿大手笔，哪怕一个月要三次生活费，我理解女儿很节约，每一次电话短短几个字或一句话，"爸，没钱""爸，买电脑或什么缺钱，速汇"，匆匆来，匆匆挂。但我也高兴，因为"富养女，穷养儿"，这个社会太复杂，有金钱支撑，我女应该经得起各种诱惑，吃的、穿的、用的，一定不能让女儿受挫！做爹的辛苦为什么？？外表强悍，是给别人的。对儿女，一颗心脏也是肉与水而成，其实也脆弱。当然我脆弱又给谁看？我不求儿女给我吃香喝辣；也不期望儿女给我穿金戴银；更不在乎一句"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之类的孝心。我只希望：儿女平安，夫妻恩爱，就是对爹最大的孝顺！杯中的酒不能浪费，是浓是淡，是平缓还是猛烈，是苦辣还是酸甜，我独斟独饮，窗前一弯月，几稀星，惊飞一掠的鸟影……
【作者简介】王厚群，男，笔名巴山蜀雨，黄梅县濯港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