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遥远的故乡小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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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归来的路上，我看到时间充足，便顺道去了我妹妹读书的那所大学。那时正是夏天，天气热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我穿着军装，走在我妹妹的学校里，吸引了许多学生的视线。我去的那天正是黄昏，站在我妹妹她们的学院里，我看到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们勾肩搭背的出没于校园的深处，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那里更像是一个年轻人谈恋爱的公园。与青一色男人的军营里相比，我顿时觉得军营好像多了一些什么，又好像少了一些什么。
　　突然，我发现我妹妹走来了。我真没有想到我会和我妹妹在这样的场景里相遇。她穿着一条短裙，那是我们镇上人所不能容允的短裙，是看了让我心里非常不舒服的短裙。特别让我不能容允的是，我发现一个高我妹妹一头的男孩，竟然在大庭广众这下搂着她！
　　我手里拿着的西瓜啪的一下掉在地上，碎了。我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我妹妹的名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来的，反正我妹妹吃惊地回过头来，她看见了我，最初她很可能惊愕了几秒钟，后来她才慌忙推开身边的那个男人，向我跑来，一下子搂住了我。
　　哥，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我妹妹兴奋地说。
　　要是以往，我很可能把我妹妹抱着转起来，但这次我却冷冷地推开她。我怀着敌意打量着那个跟在我妹妹身后的白白静静的男人。我妹妹一看阵势便明白了，她大大方方地介绍说，哥，这是我男朋友。
　　那个男孩伸出手来，想和我握手，但我理也没理他便对我妹妹毫不客气地说，你还没有毕业，谈什么男朋友？
　　我看到那个男孩子的脸红了。我妹妹也呆了一下，但她说，哥，我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用不着你来说教。
　　我心里来气了，这是我妹妹第一次顶撞我。我是看着我妹妹长大的，怎么也不容允她的身边，过早地出现一个男人，我大声地说，你是大了，可你是小镇上走出的，你现在的任务是必须好好学习！你要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妹妹一看我的情绪不对。她把那个男孩子拉到一边，低声地说了几句什么，那个男孩子看了看我，然后低下头来，当着我的面吻了我妹妹一下，又看了一下我，有些不屑地走了。说实话，他在吻我妹妹时，我真想过去凑他。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外来的男人吻我的妹妹。可我妹妹却竟然像没事似的！这　一点让我非常气愤。
　　我转过头去。一刹那我真的后悔到这里来。那一刻，我真想转身就走。但我妹妹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哥，你生气了？
　　我不能不生气，所以我没有理她。
　　我妹妹岔开话题说，哥，我请你吃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好么？
　　说完我妹妹便用手搔我的腰，这是我们小时打了架或者红了脸，求和的一种方法。我妹妹一直是这么顽皮，但我还是站着没动。我妹妹说，哥，我们好好谈一谈，行么？
　　我想，我们是该好好地谈一谈了。于是，我和我妹妹来到她们学校的一家餐馆里。我妹妹点了菜。看样子那个老板认识她，他笑着对我妹妹说，怎么，今天又换了男朋友啊。
我妹妹说，你别瞎说，这是我哥哥。
　　我一听就来气。冷眼看着我妹妹，我才第一次发现，我妹妹竟然发育得这么丰满。难道，她真的是长大了？难道真的走出小镇了？一瞬间我竟然又想起了故乡的小镇，想起了小镇上的人们，想起了夏冬祺，心中的气一时难以平复。
　　我妹妹说，哥，你在部队呆长了，不要认为你那些思想很正统，现在的大学生谁不谈恋爱，你不谈，就没有人瞧得起你！
　　我说，你不是在城里长大的，没必要和她们比。
　　我妹妹说，哥，可我生活在她们中间。我是一个大学生，不再是中学生了。
　　我说，大学生又怎样？你夏冬祺姐姐难道不是大学生？她最后又怎么样了？
　　我妹妹知道夏冬祺的事，她说，哥，我和夏冬祺姐姐，不是一样的……
　　我说，这样下去，不一样也会一样了。
　　我妹妹看到刚刚打破的僵局又出现了窘况，她就说，哥，我们今天不谈这个，好么？
　　我喝了一大口酒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成为这样。
　　我妹妹眼泪出来了，她委屈地说，哥，你没有在地方大学里生活过，你不知道情况。其实，我是很有分寸的。
　　我说，反正我们又不在你的身边，我哪里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分寸？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我妹妹说，哥，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在一起很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呀。
　　我说，当着那么多的人搂在一起，还……还那样……这没有什么特别，那什么是特别？
　　我妹妹本来想辩解上一句，但看到我的样子有些吓人，所以她调皮地依在我的身上，对我说，哥，快吃吧，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电影，今天的电影是美国进口大片，很过瘾呢。
　　我说，我不去。
　　我妹妹愣了一下。她说，哥，你毕业了，要分到哪里去呀？
　　我说，回高原上去。
　　我妹妹大叫了一声说，哥，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到那儿去呀？
　　我说，那是我的事。
　　我妹妹失望地说，哥，现在是信息时代，你到那儿去就标志着落伍。
　　我又对我妹妹说，那是我的事。
　　这次的声音高了一些。我妹妹说，哥，我发现我们的确是有隔阂了。
　　我说，我们是有隔阂了，因为你现在不像是小镇上的人了。
　　我妹妹没有说话，但一大滴眼泪，顺着她的脸流了下来。
　　那天夜里，我没有在我妹妹的城里逗留，我没有买上火车票便挤上火车离开了那儿。我悲哀地发现，我说服不了我的妹妹了。
　　我妹妹站在站台上，流着泪，看上去孤零零的，我在列车开动的时候突然也流泪了。
　　一路上，我想起了我高考落榜后，夏冬祺家放电影时，我妹妹为了安慰我，拼命地压制着自己不去看电影的情形，我一下子七年前的那个妹妹，和现在这个妹妹完全是两个人了，这样一想，我便觉得我们非常的疏远。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我眼眶中落下来。车上的人热心地问，解放军同志，你是不是病了，不舒服么？
　　我连忙擦了眼泪，露出微笑说，谢谢，我没病，我只是有些头昏脑胀的。
　　他说，你们解放军是辛苦，要注意休息啊。
　　我又说了声谢谢。转过身去，泪水又涌了出来。
　　回到学校，我投入了考试，还好，一切顺利，在毕业分配后即将离开学校时，我收到了我妹妹发来的电报，她的电报只有这么几个字：哥，祝你一路平安。
　　我烧了那封电报，连家没回便直接去了高原。当我出现在老连长眼前的时候，我看到，黑黑的老连长眼里闪出了泪花。我们什么也没有说，便无言地拥抱在了一起。身后，是他的兵，那些比我更年轻的战士们列队站在那儿，热烈地敲锣打鼓，欢迎我的到来。
　　我从此被他们称为排长同志。(未完待续,你若喜欢,敬请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