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忠—血府逐瘀汤漫谈
拾伍治病之要诀,在明白气血——血府逐淤汤漫谈
(一)明白气血和辨病位用方不读书,不足以临证。每一位临床大家都应该是饱学之士。不临证,也不容易读懂书(中医书)。
中医书中很多内容必须经临证体悟才能真正明白。清代医家王清任的《医林改错》,很薄,文字浅显易懂,但很多内容也需要在临证中逐渐领悟。“治病之要诀,在明白气血”。医者在临床上会逐步体会到,“虚则补之,实则泻之”是远远不够的,很多时候无虚可补、无实可泻,或者有虚不能补,有实不能泻。这时该怎么办?答曰:治气血,疏调气血。
只有在临证中反复体悟,才能真正明白“治病之要诀,在明白气血”这句话的含义。“立通窍活血汤,治头面四肢周身血管血瘀之症;立血府逐瘀汤,治胸中血府血瘀之症;立膈下逐瘀汤,治肚腹血瘀之症。”《医林改错》)这段话很容易明白,也很容易记住,并且能直接指导临证选方。
但要把这段话的含义上升到中医辨证论治中的辨病位用药法,没有多年的临证体悟是不容易真正明白的。王清任对中医临床学最伟大的贡献之一在于,让后世医家在临床上真正“明白气血”和明白辨病位用方。
(二)血府逐瘀汤出处及临床
解读血府逐瘀汤出自王清任所著《医林改错》,原方组成为:“当归三钱,生地三钱,桃仁四钱,红花三钱,枳壳二钱,赤芍二钱,柴胡一钱,甘草二钱,桔梗一钱半,川芎一钱半,牛膝三钱。水煎服。”本方由桃红四物汤合四逆散加减而成。
岳美中先生说:“方中以桃红四物汤合四逆散,动药与静药配伍得好,再加上牛膝往下一引,柴胡、桔梗往上一提,升降有常,血自下行,用于治疗胸膈间瘀血和妇女逆经证,多可数剂而愈。”(《岳美中医话集》)论中提到动药与静药配伍。那么,四物汤是静药吗?桃红和四逆散是动药吗?
实际上,方中所用芍药是赤芍而不是白芍,真正意义上的静药只有生地黄,其余都是动药。而生地黄与熟地黄相较,相对来讲,生地黄是动药,熟地黄是静药。由此看来,全方着眼于流通气血,着眼于“动”。
当代医家中,颜德馨教授可谓善用、常用血府逐瘀汤的医家之一。颜老指出:“血府逐瘀汤由当归、生地、桃仁、红花、枳壳、赤芍、柴胡、甘草、桔梗、川芎、牛膝组成,方中以桃仁、红花、赤芍、川芎为君,活血化瘀,通畅血脉;气为血帅,故用桔梗、柴胡、枳壳、牛膝为臣,理气行滞,其中桔梗开胸膈,宣肺气,以行上焦气滞;柴胡、枳壳舒肝理气,以畅中焦气滞;
牛膝导瘀下行,以通下焦气滞;生地、当归为佐,养血和血,俾活血而不伤血;甘草为使,调和诸药,防止他药伤胃。诸药相配,共奏活血化瘀,理气行滞,调畅气血之功。”(《颜德馨临床经验辑要》)活血为君,理气为臣,本方理气活血而重在治疗血瘀证。活血理气药用得多,确有伤胃损脾作用。甘草和药护胃力薄,如脾胃不足,或久用本方者,需加参、术等药健运脾胃。颜老从气血立论,临证活用、广用血府逐瘀汤。“《内经》曰:'气血不和,百病乃变化而生。’王清任亦谓:'治病之要诀,在明白气血。’余以为六淫七情致病,所伤者无非气血,初病在经主气,久病入络主血,故凡久病不愈的疑难杂证,总宜以'疏其血气,令其条达,而致和平’为治疗大法。
血府逐瘀汤既能活血,又可理气,用治多种疑难病证,随证加减,每获良效。如阳虚而瘀者,加党参、黄芪,甚则加肉桂、附子;阴虚而瘀者重用生地,加龟板、麦冬;寒凝血瘀者去生地,加桂枝、附子;热熬成瘀者去川芎,加黄连、丹皮;兼有痰浊者,加半夏、陈皮;湿阻者,去生地,加苍白术、厚朴;气滞甚者加檀香或降香;出血者,加生蒲黄、参三七;腹泻者去生地、桃仁,加木香、焦楂曲等。”
又谓:“临床常以血府逐瘀汤为主方,随证加减,治疗多种疑难病证。如根据'足厥阴肝经环阴器’的理论,取血府逐瘀汤改生地为熟地,加紫石英、韭菜子、蛇床子等治泌尿生殖系统疑难病证,如阳痿、早泄、不射精、睾丸炎、遗尿等;以'肺主皮毛’为依据,加桑叶、桑白皮疏风宣肺,引药入肺治面部色素沉着、鼻部疾病及多种皮肤病;
加磁朱丸或生铁落饮治疗和预防长期失眠的神经衰弱、精神分裂症;配指迷茯苓丸或礞石滚痰丸,或加入生半夏,痰瘀同治以疗癫痫;
原方倍桔梗宣畅肺气以治咽炎、久咳;加升麻益气升阳治失音等。
若气滞甚者加檀香或降香;挟外感者加苏叶;有湿阻苔腻者加苍术、川朴;
偏热者去川芎、加鲜生地;便溏者去生地、桃仁,加苍白术等。”(《颜德馨临床经验辑要》)广用、活用血府逐瘀汤,着眼于久病不愈,着眼于疑难病证。
(三)血府逐瘀汤治疗脱发《医林改错》中,血府逐瘀汤主治条下没有脱发,但通窍活血汤的主治中有“头发脱落”:“伤寒、瘟病后头发脱落,各医书皆言伤血,不知皮里肉外血瘀,阻塞血路,新血不能养发,故发脱落。无病脱发,亦是血瘀。用药三付,发不脱,十付必长新发。”
梁某,女,16岁,学生,2014年1月21日初诊。全秃40余天,就诊时头戴假发。起病前有惊吓史。余无明显不适。舌质淡红,舌苔薄白,脉象细缓。四诊合参,无虚可补,无实可泻。起病于惊吓,惊吓所伤者,气血也。治以调畅气血为法,方用血府逐瘀汤加减。
处方:茯神10g,鸡内金10g,柴胡6g,当归10g,赤芍10g,川芎6g,生地黄10g,桃仁10g,红花5g,川牛膝10g,桔梗10g,枳壳6g,生甘草3g。20剂,水冲服。
2014年2月26日二诊:新发渐生,无明显不适。上方茯神改茯苓,去鸡内金,加女贞子10g,墨旱莲10g。30剂,水冲服。
患者分别于4月17日、6月12日三诊、四诊,各处方30剂。至8月13日五诊时,满头黑发。处下方善后。处方1:茯苓10g,鸡内金10g,当归10g,桃仁10g,柴胡6g,女贞子10g,赤芍10g,川芎6g,生地黄10g,墨旱莲10g,红花5g,枳壳6g,桔梗10g,川牛膝10g,生甘草3g。15剂,水冲服。
处方:鸡内金10g,天麻6g,柴胡6g,当归10g,桑椹10g,赤芍10g,川芎6g,生地黄10g,黑芝麻10g,桃仁10g,红花5g,枳壳6g,川牛膝10g,桔梗10g,生甘草3g。15剂,水冲服。上两方交替服用,每日1剂。
2014年12月10日患者再次就诊:近1周出现斑秃,余无明显不适。舌质淡红,舌苔薄白,脉细弦缓。
仍以前法投治。处方1:茯神10g,鸡内金10g,柴胡6g,当归10g,赤芍10g,生地黄10g,桃仁10g,红花5g,川牛膝10g,桔梗10g,枳壳6g,川芎10g,生甘草3g,桑叶10g,黑芝麻10g。15剂,水冲服。处方2:茯神10g,鸡内金10g,女贞子10g,墨旱莲10g,当归10g,桃仁10g,柴胡6g,赤芍10g,川芎10g,生地黄10g,红花5g,枳壳6g,桔梗10g,川牛膝10g,生甘草3g。
15剂,水冲服。上两方交替服用,每日1剂。按:本案治疗头发脱落,没有选用通窍活血汤,而是用了血府逐瘀汤,基于下述两点考虑:其一,通窍活血汤中,麝香为关键性药物。
《医林改错》中说“通窍全凭好麝香”“此方麝香最要紧,多费数文,必买好的方妥,若买当门子更佳”。临床上,“好麝香”难得且价高,使用并不方便。而方中没有麝香,可能其功效会大打折扣。
其二,通窍活血汤所治为“血瘀”脱发,本案脱发与血瘀有关,但更主要应该是气血失和。通窍活血汤与血府逐瘀汤相比较,前者是通窍、活血力胜,后者调畅气血为优。病起于惊吓,且女孩子没有秀发,心神自然会受影响。方中使用茯神、茯苓,意在宁心安神。
当然,茯神、茯苓与鸡内金合用,也有顾护脾胃之意。方中加用女贞子、墨旱莲、桑椹、黑芝麻、天麻、桑叶等药物,属治疗头发病变的套法,当然也有希望头发新生不再脱的想法。初诊头发即全脱,再无可脱之发,用药后基本符合“十付”开始“长新发”的规律,只是长到满头黑发用了半年之久。患者为学生,学业较紧,且在外地,就诊不方便,服药有间歇。以血府逐瘀汤为主方,前面五诊共服用140剂,并未见任何不良反应,对纳食、精神、大小便没有任何影响。
(四)血府逐瘀汤治疗“头摇”陈某,女,36岁,2014年11月20日初诊。发现不自主“头摇”2年余。自诉留心观察发现,头摇频繁发作时往往头闷明显,“上火”和睡眠不好时易发头摇。纳食好,大便调,精神好,月经正常。舌质暗红,舌苔白,脉细弦缓。无虚可补,无实可泻。先调气血,佐以安神。
处方:茯神15g,鸡内金15g,柴胡9g,当归9g,赤芍9g,生地黄9g,琥珀3g,桃仁9g,红花9g,川牛膝9g,桔梗9g,枳壳9g,川芎9g,生甘草3g。7剂,水冲服。
2014年12月4日二诊:头摇、头闷均有好转,补诉畏寒。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脉细缓。上方稍作调整,加用温振阳气之品。
处方:生麻黄3g,淡附片9g,细辛3g,当归9g,柴胡9g,生牡蛎30g,赤芍9g,桃仁9g,红花9g,川牛膝9g,桔梗9g,枳壳9g,川芎9g,生地黄9g,生甘草3g。7剂,水冲服。
2014年12月11日三诊:患者心情愉悦,自诉睡眠很好,气色也明显较前好转,近1周来未发现头摇,仍有头欠清利感。上法再作调整,佐用温阳益气。处方:党参12g,淡附片9g,茯神15g,柴胡9g,当归9g,生地黄9g,赤芍9g,桃仁9g,红花9g,川牛膝9g,桔梗9g,枳壳9g,川芎9g,生甘草3g。7剂,水冲服。
按:《医林改错》血府逐瘀汤主治条下并没有“头摇”一症,但有“不眠”“肝气病”条文:“夜不能睡,用安神养血
药治之不效者,此方若神”“无故爱生气,是血府血瘀,不可以气治。此方应手效。”
患者主诉并无睡觉不好、爱生气,但患者为中年女性,从理论上推导有这种可能。从治疗效果来看,服血府逐瘀汤后睡眠好转,且三诊时心情愉悦,反推初诊即有气血不畅。随着气血和畅,“头摇”也解决。二诊加用温振阳气,三诊加用温补阳气,是基于其阳气偏虚体质。阳气健运,气血不易失和。(
五)血府逐瘀汤治疗睑颤、震颤《医林改错》中,血府逐瘀汤主治条下没有眼睑颤动,但主治条中有“心跳心忙”条文:“心跳心忙,用归脾安神等方不效,用此方百发百中。”尽管心跳和睑跳(睑颤)归经属脏不同,但似可从跳(颤)动类推。
刘某,女,43岁,2014年12月24日初诊。近1周左眼睑时发颤动,左耳痒痛,有蒙堵感,伴肩背有恶风感,右下腹有胀痛感。纳可,便调。舌质暗红,舌苔白,脉细弦。证属三焦失畅,心肝失和。
处方:柴胡9g,黄芩12g,桂枝6g,生白芍12g,生龙骨30g,生牡蛎30g,淡附片12g,茯苓15g,香附9g,乌药9g,僵蚕12g,蝉蜕9g,炙甘草6g。7剂,水冲服。
2014年12月31日二诊:药后右下腹胀痛缓解,大便偏干,余症同前。舌质暗红,舌苔白,脉细弦。证属阳气虚馁,气血失和,治以温振阳气、理气和血为法。处方:生麻黄3g,淡附片9g,细辛3g,鸡内金12g,牛蒡子12g,柴胡9g,当归9g,生地黄9g,桃仁9g,红花9g,赤芍9g,川芎9g,枳壳9g,桔梗9g,川牛膝9g,生甘草3g。7剂,水冲服。
2015年1月8日三诊:诸症明显缓解,下午有口苦,纳可,便调。原法再进,上方鸡内金改为15g,去牛蒡子,加地肤子15g。7剂,水冲服。
药后痊愈。按:本病症看似轻浅小疾,但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初诊时,病症多显于肝经循行部位(左耳、左眼睑、右下腹),且有“风动”表现(发痒、颤动),但没有足够证据支持该患者可辨为肝虚风动证。考虑到患者为女性,年近“七七”,生理上心肝易失和、三焦易失畅,于是试仿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法畅三焦、平心肝。药后腹部症状缓解而他症不效,考虑所剩诸症都在上焦,故想到血府逐瘀汤证。又因肩背恶风,合用了麻黄附子细辛汤,在温振、温通阳气的同时理气和血,气血和畅,诸症缓解。方中加用鸡内金、牛蒡子是针对大便干症状,加用地肤子取其利湿止痒之效。
张某,女,28岁,2014年7月30日初诊。近半年来时发肌肉不自主震颤,发作无规律性,部位不固定。发作时肌肉呈上下颤动,肉眼可视。体瘦,纳好,大便偏干,小便频,睡眠好。体检查肝功能提示总胆红素高于正常值,余未见异常。舌质暗红,舌苔白,脉细缓。证属脾虚风动,气血失和。治以调畅气血,佐以健脾平肝为法。
处方:生白术15g,鸡内金15g,焦山楂15g,茯苓15g,僵蚕12g,竹茹12g,柴胡9g,当归9g,赤芍9g,川芎9g,生地黄9g,桃仁9g,红花9g,枳壳9g,桔梗9g,川牛膝9g,生甘草3g。7剂,水煎服。
2014年12月17日再诊:自诉服上方后肌肉颤动消失。近2周肌肉颤动又时有发作,发作频繁时心烦不适。时有左侧胸部不适,如物横杠其中,发作时需以手捂患处且下蹲,1~2分钟左右可自行缓解。纳食好,大便黏滞欠畅,睡眠好。舌质淡暗,舌苔白,脉细弦。仍用前法,调畅气血佐以健脾平肝。
处方:生白术15g,鸡内金15g,茯苓15g,僵蚕12g,蝉蜕9g,柴胡9g,当归9g,赤芍9g,川芎9g,生地黄9g,桃仁9g,红花9g,枳壳9g,桔梗9g,川牛膝9g,生甘草3g。7剂,水煎服。
药后痊愈。按:患者年轻女性,肌肉不自主颤动达半年之久,足可使其心烦不悦。单凭这一点,笔者想到了用血府逐瘀汤调畅气血。结合其体瘦、便干,考虑到应该有肝脾失和、脾虚风动。
但治疗仍立足于调畅气血,在健运脾胃同时稍佐平肝(实为和肝)。药进7剂,半年顽疾竟然痊愈。又隔4个月病症复发,仍用前法,又获捷效。患者二诊时所述“胸部不适,如物横杠其中”,药后也获痊愈。此症在《医林改错》血府逐瘀汤主治条下与“胸痛”“胸不任物”“胸任重物”等病症机理类同,也反证患者肌肉颤动的发病机理与此症类同。
(六)血府逐瘀汤治疗酒渣鼻《医林改错》中,血府逐瘀汤主治条下没有酒渣鼻,但在通窍活血汤主治中有“糟鼻子”一条:“色红是瘀血,无论三二十年,此方服三付可见效,二三十付可痊愈。
舍此之外,并无验方。”张某,女,54岁,2014年6月12日初诊。鼻尖、鼻翼部潮红肿胀1年余,表面散布红色丘疹。多处治疗,效果不理想。患神经性头痛10余年,头痛甚时伴呕吐。纳食好,二便调,睡眠一般。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腻,脉细弦缓。证属气血失畅,上焦瘀热。治以调畅气血、清散瘀热为法。
处方:柴胡9g,当归9g,赤芍9g,川芎9g,生地黄12g,桃仁12,红花9g,枳壳9g,桔梗9g,川牛膝9g,鸡内金15g,焦山楂15g,蒲公英15g,牡丹皮15g,桑白皮15g,生甘草3g。7剂,水冲服。
2014年6月26日二诊:服上方7剂,鼻尖肿胀、丘疹俱消,微有潮红,稍化妆可完全掩盖。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腻,脉细弦缓。上方去桑白皮,加生薏苡仁15g,7剂,水冲服。
2014年8月27日三诊:服上方后外鼻已无异常,且自从初诊服药至今,头痛未发作,睡眠较前好转。近1周两侧鼻翼又显潮红,散发红色丘疹。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腻,脉细弦缓。
6月12日方去蒲公英、桑白皮,加全瓜蒌15g,生薏苡仁15g。7剂,水冲服。2014年12月23日因感冒就诊,诉上方服后痊愈,且头痛至今未发。按:本案中治疗酒渣鼻,没有使用通窍活血汤,而是选用了血府逐瘀汤,也基本上做到了“三付可见效,二三十付可痊愈”。依常理推断,本案在酒渣鼻中属较轻、易治者(仍在红斑期、丘疹期,未进入肥大期),但患者忍受1年之久,严重影响社交,且多处治疗不能痊愈。可见,病不分大小,能恰到好处地使用效方,并非容易之事。案中选用血府逐瘀汤治疗酒渣鼻,不期对多年的头痛也起到了治疗作用,且对睡眠的改善也有一定的效果(实际上也在意料之中)。
《医林改错》血府逐瘀汤主治条下有头痛和不眠条目:“查患头疼者,无表症,无里症,无气虚、痰饮等症,忽犯忽好,百方不效,用此方一剂而愈”“夜不能睡,用安神养血药治之不效者,此方若神。”处方中加用蒲公英、桑白皮、牡丹皮、生薏苡仁、全瓜蒌等药,都是针对瘀热而设。至于加用鸡内金、焦山楂,一是考虑到舌苔薄白腻,二是考虑到患者应酬较多,不免过食肥甘。
(七)血府逐瘀汤治疗痹痛田某,女,62岁,2016年7月7日初诊,项背及左侧肩、臂疼痛1个多月,呈困痛,局部喜暖畏寒。余无明显不适。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腻,脉弦缓。X线颈椎正侧位片提示“颈椎病”。证属阳气虚馁,寒湿痹阻。
治以益气温阳、祛寒除湿为法。处方:生黄芪15g,桂枝12g,赤芍24g,炒鸡内金15g,淡附片9g,生薏苡仁15g,忍冬藤15g,竹叶3g。14剂,水冲服。
2016年7月19日二诊:药后无明显变化。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腻,脉弦缓。从瘀论治,试用血府逐瘀汤加减。
处方:淡附片9g,茯苓15,炒鸡内金15g,柴胡9g,当归9g,赤芍9g,生地黄9g,川芎9g,桃仁9g,红花9g,枳壳9g,桔梗9g,怀牛膝9g,生甘草3g。14剂,水冲服。2016年9月8日三诊:服上方后疼痛诸症俱缓解,左侧肩背处仍有些许畏寒。本次因睡眠欠佳就诊,晨起眼睛有困累感。舌质淡暗,舌苔白,脉弦缓。
上方去鸡内金,加生姜9g,淡附片改为12g。
14剂,水冲服。药后无不适。
按:初诊,患者项背肩臂困痛,无其他脏腑病变见症,故考虑经络病变而选用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因喜暖畏寒,故加淡附片温阳通络。但患者形体不虚,脉象不虚,舌苔见腻,且体质并无明显偏寒、偏热征象,故佐用鸡内金、薏苡仁、忍冬藤、竹叶祛湿通络,且制温燥药之偏。
一诊无效,
二诊患者仍无明显寒、热和虚、实偏向,补、泻似乎都不合适。故考虑久痹从瘀论治,试用血府逐瘀汤活血行气,待气血流畅再辨寒热、虚实之偏。因局部畏寒加淡附片、舌苔薄白腻加茯苓、鸡内金。
不期药后疼痛缓解,且三诊时患者已停药1个多月,未反复。三诊主诉睡眠欠佳,仍用血府逐瘀汤活血行气,气血和畅,心神自安。或谓,患者明为舌质暗红,为什么不直接辨为瘀血证?
答:患者62岁,很多老年人无病时也可以表现为舌质暗红。辨证时,舌质暗红可以支持辨为瘀血证,但单凭舌质暗红不可以全部辨为瘀血证。
(八)血府逐瘀汤治疗足肿若按病位用方,血府逐瘀汤主治症中并无下半身的局部病症。赵某,男,66岁,2014年10月8日初诊。近2个月无明显诱因双足浮肿延及小腿下端,余无明显不适。对于浮肿,民间有“男怕穿靴,女怕戴帽”之说,患者甚为忧虑。诊见体瘦面暗,面容忧郁,睡眠一般,精神尚可。舌质淡暗,舌苔薄白,脉细弦缓。试以调畅气血、温阳化饮为治。
处方1:淡附片12g,茯苓15g,桃仁12g,生地黄9g,当归9g,川芎9g,赤芍9g,红花9g,柴胡9g,枳壳9g,桔梗9g,怀牛膝9g,生甘草3g。7剂,水冲服。
处方2:生白术15g,猪苓15g,茯苓15g,泽泻24g,桂枝6g,炒鸡内金15g,防己6g。7剂,水冲服。上两方交替服用,每日1剂。
2014年10月15日二诊:双足浮肿明显缓解,睡眠较前好转。
首诊处方1淡附片改为15g,甘草用炙甘草。首诊处方2去防己。各7剂,交替服用。药后无明显不适。嘱其避免劳累,忌生冷,怡情自养。
按:《医林改错》中说:“无论外感内伤,要知初病伤人何物,不能伤脏腑,不能伤筋骨,不能伤皮肉,所伤者无非气血。”重在强调气和血。实际上,人体内除了气血时时循行布化之外,津液也如此。气血循行障碍可为病,津液布化障碍也可为病。津液停滞成水饮、痰湿,都是致病之因。而气、血、津液的循行布化都是相辅相成、相互影响的。
本案辨证,似乎虚实、寒热均不明显,于是首诊治疗着眼于调畅体内气、血、津液的循行布化。方用血府逐瘀汤调畅气血,五苓散温阳化饮,加淡附片温振阳气。两方旨在恢复体内气、血、津液正常的循行布化。不期首诊取效,二诊收功。摄养善后。
(九)治疗失眠血府逐瘀汤是临床上治疗失眠的常用方之一,王清任说:“夜不能睡,用安神养血药治之不效者,此方若神。”然临床常见一些失眠较甚,甚至彻夜不眠者,用血府逐瘀汤治疗无效而需用癫狂梦醒汤。
刘某,男,37岁,2016年11月16日初诊。失眠3~4年,久治效差。每晚可睡2~3小时,有时彻夜不眠。白天头昏、目眩、头痛、身困。
身不畏寒,时有燥热。白天饮水较多,小便较频。尚有两个症状困扰日久,一是便秘,二是早泄。身体偏瘦,面色忧郁。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腻,脉细弦。
证属气血失和,瘀浊内滞。治以活血化瘀、理气泻浊为法,方用癫狂梦醒汤加减。
处方:桃仁24g,生甘草15g,香附9g,青皮9g,柴胡9g,姜半夏9g,川木通3g,陈皮9g,大腹皮9g,赤芍9g,桑白皮9g,炒紫苏子9g,炒鸡内金15g。7剂,水冲服。
2016年11月23日二诊:服上药后睡眠、便秘均有好转。舌、脉同前。上方加茯神10g,7剂,水冲服。
2016年11月30日三诊:睡眠进一步好转,每晚可睡5~6小时。大便顺畅,每日1行。精神明显好转,头、身不适症状渐缓解。舌、脉同前。上方去川木通,加琥珀3g,7剂,水冲服。
2016年12月7日四诊:病情平稳,睡眠有时欠佳。舌质暗红,舌苔黄白腻,脉细弦缓。转从气分论治,以调畅痰气、解郁安神为法。
处方:柴胡9g,黄芩12g,姜半夏9g,陈皮9g,茯苓15g,枳实9g,竹茹9g,生龙骨30g,生牡蛎30g,炒鸡内金15g,合欢皮15g,生甘草3g。7剂,水冲服。上方连服28剂,患者除“早泄”一症外,其余症状俱消,气充神足,自谓几年来没有体会到这种舒适感。
按:《医林改错》中,癫狂梦醒汤主治“癫狂一症,哭笑不休,詈骂歌唱,不避亲疏,许多恶态,乃气血凝滞,脑气与脏腑气不接,如同作梦一样”。在文字表述中,血府逐瘀汤条下多用“血瘀”二字,在癫狂梦醒汤条下用“气血凝滞”,显然“血凝”较“血瘀”为甚。在用药上,癫狂梦醒汤重用桃仁八钱,而血府逐瘀汤只用桃仁四钱。癫狂梦醒汤中有两味药的剂量特殊,一味是桃仁用八钱,另一味是甘草用五钱。方歌中说“癫狂梦醒桃仁功”“倍加甘草缓其中”。临床上,遇有失眠较甚、血府逐瘀汤治疗效差者,多可使用癫狂梦醒汤。虽不至于药后如梦醒,但在一定程度上,对改善睡眠还是有竿影之效的。
(十)痛性动眼神经麻痹医案一则张某,男,85岁。患者于2016年8月12日发病,左侧眶周、后枕部疼痛伴左上睑下垂。
于2016年8月22日入住某综合医院神经内科,行相关检查后诊断为“痛性动眼神经麻痹”,予止痛药口服及糖皮质激素治疗,疼痛得到控制,但上睑下垂无改善,且血糖不稳定,持续升高。患者既往高血压病病史、糖尿病病史。
2016年9月8日笔者至病房为其诊治:左上睑完全下垂,不能自主上抬。服用止痛药后,左侧眶周及后枕部间歇性疼痛,但可以耐受。近3日未大便,纳食减少,腹胀明显。舌质暗红,舌苔白,脉弦。
证属风痰阻络伴腑气不通。治以通下腑实、祛风化痰通络为法,方用小承气汤合牵正散加减。处方:枳实12g,厚朴9g,酒大黄(后下)9g,僵蚕12g,全蝎6g,制白附子9g,石菖蒲9g,桃仁12g。3剂,水煎服。2016年9月19日二诊:上方服1剂,大便通下,腹胀减轻。服3剂,大便通畅,腹无不适,纳食好转。患者于9月16日出院。减用止痛药后疼痛加剧。左侧后枕部有麻木感。精神欠佳,双下肢无力,睡眠欠佳(每晚只可睡1~2小时)。口中和,不喜饮。舌质暗红,舌苔白,脉弦缓。证属痰气内滞,风痰阻络。
治以化痰行气、祛风通络为法,方用温胆汤合牵正散加减。处方:姜半夏9g,陈皮9g,茯苓15g,枳实9g,竹茹9g,全蝎9g,制白附子9g,僵蚕12g,生龙骨30g,生牡蛎30g,炙甘草3g。7剂,水煎服。
2016年9月26日三诊:停用糖皮质激素,单用止痛药,近几日未出现明显头痛,后枕部麻木感明显好转,呈间歇性,但睡眠仍然不好。上方加石菖蒲12g,继服7剂。
2016年10月7日四诊:睡眠有好转,每晚可睡4~5小时。10月5日头痛发作1次,但较轻。
家属于10月3日发现患者左上睑稍微能上抬,黑睛微露。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脉细弦缓。上方继服7剂。2016年10月13日五诊:左上睑已能自行上抬三分之一,睡眠仍欠佳。止痛药已经停用,偶有头部不适。近4天双目发昏模糊、流泪。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脉细弦缓。上方加升麻3g,继服7剂。
2016年10月21日六诊:偶发头痛,但持续时间较短。左上睑下垂症状持续改善,可自行上抬二分之一。双目仍发昏迷糊、流泪,眼科检查未见明显异常。睡眠尚不好。纳可,便调。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脉细弦缓。随着头痛症状得到控制,睡眠不好成为患者主诉。
前方用温胆汤加生龙骨、生牡蛎,从痰气论治,睡眠未能持续改善,改从气血论治,以观后效。方用血府逐瘀汤加减。处方:桃仁12g,红花9g,川芎6g,赤芍9g,生地黄12g,当归9g,柴胡9g,枳壳9g,桔梗9g,怀牛膝9g,茯苓15g,炙甘草3g。5剂,水煎服。
2016年10月28日七诊:服上方睡眠好转,上睑下垂进一步改善,头目似清利许多。上方加姜半夏9g,继服5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