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乡情93】朱乃洲：大黄小白和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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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小白和花子
朱乃洲
我们家是个喜欢养狗的人家。从我记事起，我们家断断续续地养了十几条狗了。给我印象最深的有三条狗，它们叫大黄、小白和花子。
大 黄
在我的记忆里，大黄是我们家养的第一条狗。之所以叫大黄，大概是因为狗的全身是清一色的黄毛，而且个头又很大，父母就给它起了这个名字。大黄很勇猛，虽然没有经过人的训练，可它经常会逮些野兔野鸡什么的带回家里。有一年冬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母亲早上起床开门一看，门前竟躺着一只大野兔，足足有七斤多重。母亲知道肯定是大黄逮回来的，一唤狗，大黄就从狗窝里摇着尾巴出来了，浑身湿漉漉的，大概是刚刚才从外面回来。母亲很是舍不得，急忙烫了一碗粥给它吃。当然，中午红烧兔子肉的时候，也没有少了大黄一碗兔肉，因为最大的功劳是大黄的。
我们农村人养狗不只是喜欢狗，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原因，那就是看门儿。大黄是看门的好手，生产队里常有一些人家会丢失鸡鸭羊的，可我们家却没有丢过。附近的人家都知道我们家养了一条大狗，就连外面来的要饭的，有时也不敢从我们家的门前路过，远远的绕道而走。有一回，村里一个妇女拎着一篮鸡蛋到街上卖，路过我家门前的时候被大黄发现了，那妇女看见狗就跑，这一跑就坏了，大黄以为她是坏人，冲上去就咬人家的腿。那妇女吓得扔掉了鸡蛋，边跑边大哭起来。在地里劳动的母亲听到狗叫，又看见一个妇女在跑，赶紧跑回来拦住了大黄。在看那女的，腿上已经流血了，母亲也吓得要命，拿了一块白布给她包扎起来，并把她送回了家。几天后，家里聚了一篮的鸡蛋，母亲再一次上门给人家赔礼道歉。庆幸的是，后来那妇女也没有大碍，伤口很快就好了。如果在现在，谁家的狗咬了人，那可不得了，既要给人家打狂犬病疫苗，还要给人家赔钱；如果人家真的感染了狂犬病，那是无法想象的后果。
大黄咬人的事情发生后，父母常常发狠话要打死大黄，怕它再会咬人。可说归说，再加上我们反对，父母始终没有打狗。其实，父母心里是舍不得打死大黄的，毕竟是对大黄有了感情。当然，我对大黄最有感情了。那时，我在离家四里路的一所学校读书，每天都是早中晚三次来回。早上中午还好说，可到了晚上，如果班里放学迟，天已经上了黑影，晚上一个人走路真的害怕。而且，路上还有几座坟茔，如果没有伙伴同行，走到坟茔附近我真的是提心吊胆。可没想到的是，大黄竟成了我上学路上最好的伙伴。每次上学，大黄都要将我送出好远一段路；每次放学回来，大黄早早地等在路上迎接我。更绝的是，大黄好像知道我害怕那几座坟茔，如果我放学迟天又黑了，它大多会迎到坟茔那里。因此，每次天黑走路的时候，我都会一路走一路叫唤着大黄，这也是给自己壮胆。
大黄也算是寿命较长的狗，它“陪”我读完了小学又读完了初中。后来我到县城里读高中就住校了，跟大黄接触的时间少了许多。有一次学校放假回家，恰逢这天晚上镇上放露天电影，我们去看电影的时候，大黄竟也跟了去。哪知，我们看完电影回来的时候，却不见了大黄的身影。我拼命地呼唤大黄的名字，可始终也不见它回来，从此大黄就失踪了。我真是十分后悔，早知这样不该让大黄跟着我们去看电影。母亲说，或许大黄就该这样离开我们，它已经活了二十多年了，寿限该到了吧。全家人虽然非常遗憾，但又无可奈何。
小 白
也许我们家养惯了狗，没有了大黄，家里好像缺少了什么，也冷清了一些。母亲还时不时无意地叫唤起大黄。不久之后，母亲就又抱回了一条狗，因为这狗浑身都是白色，我们就给它取名小白。小白小时候真的很可爱，家里人没事就逗它玩。一块破布、一只坏袜都扔给它当玩物。有时候，谁捉到了小麻雀也送给它玩。也许是太宠小白了，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小白长大后竟给家里带来了不少麻烦。有时候，家人放在外面晒的袜子、鞋子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四处寻找后，不是在屋后的草垛旁就是在麦地里。当然，这时候袜子已经被撕碎了，鞋子也被咬得不像样子，真让人哭笑不得。
拖鞋撕袜倒也罢了，最惹人生气的是，小白特别喜欢撵鸡追鸭，家里的鸡鸭它会撵，邻居家的鸡鸭它更会追。不仅是撵追，很多时候，它还要将鸡鸭咬死。因此，左邻右舍常常拎着一只两只死鸡死鸭来我们家。他们对着母亲发牢骚说：“你们家的狗又咬死了我们家的鸡鸭，您说怎么办啊？还不赶快将狗打死！”母亲急忙向人家赔罪，说：“我家赔你家的鸡子鸭子，这狗真的要打死的！”说着，母亲就从屋里拿出钱来给人家。然而，我们乡下人真的是善良，即使鸡子鸭子被咬死了，他们至多发几句牢骚，却不要我们家的赔偿。临走，他们还说：“算了，只当家里杀鸡杀鸭吃掉的！”
我们农村人有这样的习惯，养狗不喜欢关起来或是用铁链扣起来养，因为觉得那样狗很可怜。所以我们家的小白虽然常常惹祸，但我们家一直也没有把它关起来或是扣起来。不给它几顿饭吃，或是用小棍敲打它几下，就算是对它很严重的惩罚了。可也许正是这样的放纵，有一回，小白真的惹下了“大祸”，也给它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那是一个夏天，邻村的王大叔到我们村里放鸭子，鸭子有几百只，就放在我们家门前的那条河里。当鸭群来到我家门前的时候，小白发现了它们。大概是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鸭子，小白显得特别兴奋，它先是在河岸边对着河里的鸭子蹦蹦跳跳的，又不时地咬几声。人都以为鸭子在河里，狗能对它怎么样呢？哪知谁都没想到，小白在河岸上转了几转后，突然地跳入水中扑向了鸭群。因为鸭子太多来不及分散逃窜，很快就有几只鸭子被小白咬死了。有些鸭子吓得爬到了岸上，小白赶紧又追到了岸上。这时鸭子更跑不过小白了，小白疯了似的拼命地咬它们。尽管放鸭人王大叔不停地吆喝，但根本没有用，不一会儿，小白就咬死了十几只鸭子。直到我们家人游过河去用棍子追打小白，小白才离开了鸭群。
最后，王大叔拎着十几只死鸭来到我家，说该怎么办？没有办法，父母说：“赔吧，该多少钱就给多少钱！”王大叔说：“赔鸭子也不行，必须把狗打死，不然今后谁还敢来放鸭！”
这回父母真的是愤怒了，他们听了王大叔的话，下决心打死小白。母亲唤来了小白，父亲用绳子套在了它的脖子上，又把绳子往一棵树丫上一甩，就把小白掉到了树上。这是我们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己把家里的狗打死的。小白死了，母亲和我还流下了眼泪。这事也让我想到，其实动物也不能太宠爱，太宠爱反能害了它。
自从小白死后，我们家好长时间没有养狗，也不打算再养狗。
花 子
时间转眼到了上世纪的九十年代末，有一回，住在县城里的姐姐打电话告诉我，说她要送一条名字叫花子的狗给我，那狗也是别人送给她的。姐姐家住在三楼，再加上工作忙，养狗很不方便，尿屎都在楼上常常带来不少麻烦。我本来就喜欢狗，当然接受了。可我也有点担心，这名叫花子的狗原本是生活在城里的，生活条件肯定很好，来到乡下会不会不适应我们农村的艰苦生活，天天要吃鱼吃肉呢？如果这样，我家可养不起这位城里的“阔少”啊。尽管这样想，我还是请姐姐将狗送回来。
真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花子刚到我家的那天，竟像是“老熟人”，看见谁都摇头摆尾的。我给它水它也喝，给它米饭它也吃，一点也不挑食。我高兴地说，这狗真的和我们有缘份啊。这时候，邻居家的狗竟然也跑来了，大概也是欢迎花子的。花子看到同类更是十分的高兴，和邻居家的狗左闻右闻的还不停地“亲嘴”，像是久违的好朋友。为了让花子有个安身的地方，我特地用砖头给它砌了一个窝，里面铺了很厚的稻草。第一次把花子抱进去的时候，它在里面睡了好长时间，似乎知道那就是它的家。我觉得花子真有灵性，真是很聪明的一条狗。
花子是闲不住的，到我们家没有几天，它就四处熟悉了，田野上树林里各个地方都留下了它的脚印。我们庄子上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数人家都养狗，花子很快就和这些狗成了朋友。花子到处乱跑，不免也让我担心，害怕它摸不着家跑没了，或是成了别人的下酒菜。庆幸的是，当家人看不到花子的时候，如果大声的叫唤，只要花子听到了我们的声音，它还能及时地赶回来。当然，只要它回来，我不会忘记给它一点东西吃。尤其是每天三顿饭，我都会按时盛到它的碗里。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它知道经常回家来。
花子不愧是城里的“小伙”，交际的范围很广，不仅有很多的“男友”更喜欢寻找“女友”。村里村外谁家的母狗发情了，这个人家的周围就会出现花子的身影。有一回，离我们家有三十多里的一位亲戚来办事，一到我们家，亲戚就惊讶地说：“哎呀，这花狗是你们家的啊！”我说：“是啊，有什么奇怪的吗？”亲戚开玩笑地说：“不久前，我家的邻居一只母狗起窝（发情），我看到它在那儿转了几天，它真能跑啊，离这么远它都去，也不知它有没有得手呢？”我说：“怪不得，有一段时间，白天常常看不到花子的影子，家人唤也唤不回来，都以为它没有了，有时半夜忽然又听见狗叫。”
一年后，这位亲戚再来我家的时候，笑着对我们说：“我真佩服你们家的花子了，庄子上几个人家的母狗生下小狗崽，大多都像你们家的花子。花子真有本领啊！”亲戚的话引得我们全家哈哈笑。当然，亲戚说的一点也不假，我们庄子上不少人家的母狗生下的小狗也非常像花子。
花子不仅后代很多，其实它的性命又还算大。为啥呢？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到现在，农村到处出现用电麻狗、用药毒狗的不法人员，他们把毒死的狗肉贩卖到城里，以赚取暴利。正因为这样，我们庄子上经常有人家的狗莫名其妙地失踪。有个人家还养的是一条大狼狗，并且用铁链扣着，竟然在大白天被坏人用电棍触昏，然后用摩托车拖走了。等到家人发现却望尘莫及。我一直担心花子也会有这一天，但花子却平安无事地过了十来年。不知是花子身体小，引不起那些坏人兴趣，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然而，天终会有不测风云。大概是我们庄子上的狗越来越少了，坏人终于打起了花子的主意。有几回，我们家人发现门前和屋后的地里有人扔下的猪肉，肉上还有毒药的成分。可不知为什么花子没有吃？知道有人想毒死花子，我就将花子用绳子扣了起来。这样做，本来是为了花子好的，可花子不吃不喝还不停地叫喊。没有法子，关了两天后，只好又把它放了。
三年前秋天的一个下午，我们家人都在地里收割稻子，忽然，从镇上办事回来的邻居大嫂大声喊我：“你们家的花子被人药了，正在被弄上摩托车，赶快去追啊！”我一听这话，急忙骑上电瓶车直奔大嫂手指的那条公路上。果然，我一到公路上，就看见两个人一个人正在发动摩托车，一个人抱住花子正往摩托车上坐。我急速地奔过去，同时大声喊：“放下狗！放下狗！”那两个人慌了，又怕前面有人拦截，终于放下了花子，加快摩托车的速度飞奔而逃。
花子虽然没有被坏人弄走，但由于中毒太深，最后还是没醒过来。从此，我们家真的不想再养狗了。
【作者简介】朱乃洲，江苏省盐城市射阳县人，农民，劳动之余喜欢读书，偶尔写一点文章以娱乐生活。
感恩作者授权 绿 汀 文 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