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才是人生的常态
当你看到《林下鸣琴图》时,千万不要认为,那些雅集在松荫疏林、清风石坡间的高士们,抚琴弄弦、侍童洗砚、闲静乐天,风情雅致的场面才是他们的生活常态。风和日丽,纤尘不存,只是一时;琴声悠扬,忧思不染,心旷神怡,也仅仅是片刻。弹完琴,吟完诗后,感喟一番,还得重归生活现实,去面对美好,面对丑陋,面对艰辛,面对权势,面对基本的吃喝拉杂睡的那些生活琐事,这才是常态。
当你阅读《兰亭序》的时候,那种“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的美景,时间不会长。没有不散的盛宴,没有不散场的聚会,在喝得半醉,“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发一番感慨之后,还得晃晃荡荡地回归生活现实,照旧要面对社会的纷争,权势的狰狞,生活的拮据,还得靠“一团和气,两句歪诗,三斤黄酒,四季衣裳”去混口饭吃。这才是常态。
面对纷杂的社会,“安能行叹复坐愁?”那么,能逃避吗?被称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的陶渊明,被誉为“隐逸诗人之祖”的孟浩然。他俩都想当官,当的官都不大,都想往上爬。但都不适于官场,都仕途多舛。因而厌恶嘈杂,逃避世事,隐逸于田园。他俩都以诗词来抒发自己清高隐逸的志趣情怀,力图“浑身静穆”,悠哉乐哉。许多人说他俩的逃离是“毅然决然”,这不过是“矮子观场,随人说妍,和声而已”(李贽)。他们真的把世俗的尘埃抖净了吗?外面的旗在动,他俩的心一点也不动吗?真达到了“鸟穿浮云云不惊,沙沉流水水尚清”的境界了吗?没有。陶渊明“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的诗句,孟浩然“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的诗句,难掩起伏不静的心,隐寓着孤寂无奈的情绪。一个“羁”字,一个“长”字,蕴含思绪万千,隐逸难隐寂寥之情,心里波动的还是那种企图“由隐而仕”的念想。逃离不是办法,全世界没有一处世外桃源,你能逃到哪里去呢? 自人类诞生以来,社会环境始终都很嘈杂,始终都没消停过,没有绝对的静环境。“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使环境“静”了,但“静夜无人声,微风动梧叶”,静夜不静,微风有声,微风下,不仅“梧叶”动了,人的心也动了。苏东坡一生仕途坎坷,命运多舛,在跌宕起伏的一生中,他由少年的豪放超逸,渐渐转向中年的无端喟叹无奈。晚年的他,终于明白了,收敛平生心,转向大自然、转向人生感悟,渐老渐熟,乃至平淡旷达,心灵渐渐上升到豁然恬淡之境。
生活不尽是美好的。“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时候不多,时阴时晴,风云变幻,热流寒风交替疯刮,时有雾霾和沙尘才是常态。虽说人生在世常不称意,但也大可不必“明朝散发弄扁舟”,“累累创伤,是生命给予我们最好的东西”,正确的做法是,在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不回避不颓废不放弃不言败,仍然热爱它,继续乐观向上。当然,“永远快乐”只是一种幻想,“让快乐成为习惯”永远是现在进行时,“快乐已经成为习惯”才是一个成熟的人的显性标志。快乐与不快乐,健康与疾病,奋斗与失败,总是缠绕整个人生,这才是生活的常态,
人虽然不能为五斗米折腰,但必须躬身劳作,去挣得“五斗米”来养家糊口。人上得了厅堂还得下厨房。历史就是无数人躬身劳作后的总和。你是“栋梁”就忠诚地做好“栋梁”,你是“螺丝钉”就认真地做好“螺丝钉”,你是“铺路石”就甘心做好“铺路石”。做“栋梁”是大志向,当“螺丝钉”和“铺路石”,也是一种美好的志向。有位诗人说:“人人都有大志向,才不正常,才可怕。”这话是很有道理的。你做了“栋梁”是成功,你做了一个很好的“螺丝钉”、“铺路石”也是一种成功。
很赞同雪明老师说的一句话:“所谓大节,都在善良之下;所谓抱负,不过一粥一饭。”这是对“一颗平常心”的最好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