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中古器物 │ 仿佛一个画家在刻写画布上一只鸟的羽毛。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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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声异响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个长度足以让这个街道上的人们忘得彻底。没有什么是值得被挂心的，如果有，那个时代可能只有金钱和粮食。不，金钱对于这个时代也一样，随处充斥着铜臭的芬芳，又羞耻赤裸，又正义凛然。

街道上的气氛和三年前一样，尘土飞扬和庸庸碌碌。撒欢奔跑的孩子们长高了一寸，手上脸上还是有很多黑印子；男人们围在一处信口开河，说着从某处听来的新鲜事，没人在乎故事的真假，但大家享受这种分享和交流；对面馆子的门虚掩，从透光的窗纸里流淌出屋里的光。灯火摇曳暧昧，照亮了女人挺拔的鼻梁和没有情感又干涩的唇，和幽暗之中，仅剩的瞳孔光，浴衣被扯成一朵盛放的玉兰花。

仿佛，一切如常。人们对于生活的渴求，大部分时刻都是对于如常的希冀——不要出现让自己猝不及防地，不要出现迫及自身的震动——日日如常，便是好日。但，土壤里的芽草每年都在萌发新的生长；房顶上的梁被老鼠被黑衣“君子”频繁光顾，留下了一串串肮脏并且无人关注的脚印；女人们在锅里煮粥时加上几片不怎么新鲜的菜叶，顺手把手上的水往身上抹了一把。

等到炊烟渐熄，开饭了。

街尾的宅子，也开饭了。庭院里的树发出一阵簌簌，是秋的风信。仆人们穿着清洁工整，端着盘子迈着碎步往厅里去。餐盘上是一块烧制精良的陶碗，泛着淡淡的青绿光泽，一块雪白的豆腐躺在碗里，豆腐上撒了些柴鱼干，和三朵葱花。仆人把豆腐碗轻轻地放上了餐桌，另一个仆人便上前，拿着一把壶子朝豆腐浇淋了温润又清透的高汤。她的动作非常柔和而娴熟，仿佛一个画家在刻写画布上一只鸟的羽毛。轻盈又醇厚的高汤顺着豆腐雪白的肌肤往下流淌，细腻和细腻之间的交汇。柴鱼干轻微地展了展身子，缓缓弥散而出的高汤热气，往上升腾，如一朵带着想念的烟云。

屋内，餐桌对着四季荣枯的院落，一碗微热的豆腐，它一半幽暗一半明净。

院子里的光写着树的年轮，它岿然不动，但并不僵硬，它有生命，是屋主的信念。一阵轻声脚步，仆人立刻站起身来，到了门边，深深地鞠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