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55.立如平准 / 开普饭

立如平准

——节选自《吴式太极·南湖传习录》马长勋口述，王子鹏整理

我找两个高人都没找到，一个是关亨九，一个是舒玉清。

关亨久讲的“太极无拳论”，字不多，很有启发。看了文章以后，我打算跟人家学习学习，去了三次，没找到地儿。当时说西直门外展览馆附近有一个关帝庙，关帝庙后身有一个胡同，去了三回也没找到。就没找到这个关帝庙。

舒玉清和吴子镇（公仪）俩人是发小，小学同学，跟吴家在一个院住，似乎还沾点亲，听说他的东西不错，住在盆儿胡同，在武定侯街附近，跑了好几趟，也没找着。那儿有俩胡同，一个叫大盆儿，一个叫小盆儿，到那一问，都说没这么个人啊，没找着。

【吴鉴泉先生，网图】

另外碰到一个高人，是姚继祖先生。

姚先生练的是武式太极拳，是李逊之的学生，也很有文化。有一年，我去邢台开太极拳国际交流会，有幸见到了姚先生。当时大概是1995年吧，北京去了几个人，有我、孙剑云、曹宪章、肖景林等人。参观完太和堂和武禹襄故居、杨露禅故居，又凭吊了他们的墓地，那是广平府，他们家乡。

我们坐的是大轿车，很多人。参观完我上了我们的车，往下一看，来了一个老者，气色很好，精气神也很好，另有一个年轻人跟着他。我一看，觉得这个人不俗。我们的车在一个坡道上，我赶紧下车，他还没到坡道那儿。我就顾不得冒昧，跟人家说，老先生您身体可真好，您是不是当地人啊？他说是啊，我就是广平人。我说您是不是姚老？他很惊讶，说你怎么认识我啊？其实我不认识，我就是看他那个气魄，练过太极拳的人身上没有平常人那种拙劲，又是当地人，所以猜的不错。（微信公众号：潜真堂）

【吴彬芝先生】

但老先生很惊讶。我赶紧自我介绍，我说我是北京来的，早就听您的大名，功夫好……我们边说边走。我们走上坡，上坡就是我坐的那辆车，他还往后走。我说您往哪儿去？他说他找他自己的那辆车。我说您甭找了，您就上这辆车吧。我就让他坐我的座位上，我就在边上站着。这时候车回邢台，我们就聊了一路。他也是来参加这次活动的，于是问了他在邢台住哪个宾馆，然后晚上去拜访。

跟他这么一聊，于是就发现拳论上有些词句流传中有讹误，他的解释让我明白了不少东西。后来就和老先生搭搭手，听听人家的劲儿，跟吴式太极拳的劲儿完全相合，不是力气，听的非常准，非常轻灵，劲儿也很“小”，没有揪啊扯啊这些笨劲儿。功夫大小单说，他和王家这些细腻的劲儿完全相合。

他跟我讲了几个要点，都非常关键。比如什么叫“力如平准”，现在都解释成“秤”，天枰。他说不是，他认为这是指的水平仪，叫“平准”。他当时给画了一张图，这个东西，无论你给他扒拉到哪儿，他的那个水珠都在中间。这个东西不是农村那种简陋的水平仪，把木头挖一个槽倒上水，就行了。他这个东西是十字的，无论你360°转到哪个地方，那个水珠都在中间。现在解释成天枰，也有一定道理，但实际上，平准，他指的是这么一个东西。这个解释无疑更准确更高明。

【马长勋老师在2013年接待日本太极拳代表团时，亲自画的平准仪】

他还讲到外界流传的拳谱的错误。比如，“意在精神不在气，在气则滞”，他说他师爷传下来的手抄本是“意在蓄神不在气，在气则滞”，一字之差，谬之千里。“精神”是露于外，“蓄神”是含于内。这些地方不解决，糊涂一辈子。

还有，“如物将掀起，而加以挫之力……”这些抄来抄去变成了“将物掀起”，意思差别太大了。原意是对方本身就要掀起的时候，你打一个空档，现在变成了自己去“掀起”对方，就成了笨力气了。要不怎么说和老前辈聊天长学问呢？你照着错误的拳论去练，越练越出不来。

我们在邢台呆了好几天。第二天我又去拜访，这次他讲了一个故事，对我们后人推手很有启发。我听了之后，也有不少提高。

他讲过一个李亦畬先生的故事。李亦畬先生是个文人，出身书香门第。个头不算高，体格不算雄伟，但功夫很好。当年有一个镖师，体格很壮，路过永年县。在永年打尖，来拜访李亦畬先生。那个年头，做镖师的要拜访某人，只能趁打尖休息的空档，不能放着镖不管。镖师说，您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听了一辈子太极拳，没见过，就想见见。

【姚继祖先生，网图】

李先生说太极拳没什么好看，也不漂亮，也没有窜蹦跳跃，也没有花哨的拳脚，所以你要看，真没有什么好看，你要了解太极拳，你就得打我。镖师说，您岁数比我大，个头又小，又小又老，我把您打坏了怎么办？于理不合，不能打。李先生说，那你就白来了，看不着了。镖师说，我想看啊。李先生说，想看就打我……

镖师一看，不打真就白来了，于是就进招了。进招也就使四、五成的劲，双方无冤无仇，初次见面，向人请教，把人打坏了怎么办？使个四五成的劲，一般人也就被打出去了，伤不了。但一挨李先生，他自己就出去了。李先生说，你功夫没拿出来啊，你看不着真正的太极拳。镖师说，有点意思。这次加到六七成劲儿，这一下自己出去的比上次远。李先生说，你还是没把功夫都拿出来，你还是看不着太极拳真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