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豆的日子

一日三餐大概是平常日子里最不能或缺的了，与生活的妥协，和与自己的和解，就从习惯了不带情绪的习以为常的平和地对待一日三餐开始。

不惑之前，托妈的福，或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安好日子。如果你觉得岁月静好，一定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妈带着平常妈妈的奉献之心，还有我的妈妈替运命作以补偿的心理，任劳任怨替我承担了所有和一日三餐相关联的事务，所以不用考虑去哪里买菜，不用考虑什么时间提前先做些准备，也不用考虑做什么饭，脑子全部生锈到简单的一个吃，此外便不做考虑，是一个家妥帖的外人，虽然也舒坦也轻松。

当生活的重担哗啦一下落在自己的肩上的时候，有一种猝不及防的无法承受，又有一种因为不知道如何打算的手忙脚乱。有过拉着推车超市菜场到处寻觅的经历，也有过每日优先送到家的体验，慢慢地摸索着知道，一次买太多的菜会不新鲜甚至是放坏，每日优先省心可是不实惠。用经济学上的帕累托最优来说，最恰当的莫过于一次少买，稍有劳累与辛苦，自己拎回家。

于是，为了省时间，也为了省力气，总是在别人午睡的时候，聊天散步的时候，忙碌于一粒粒的豆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两眼不关豆外人，其他的事情，仿佛都与自己无关，心心念念的就是剥豆子，剥豆子，其实也是与生活和解，与心相修的外象，有时候想，一个人，能够忘记豆外的时光，忽略不属于生活的那些尔虞我诈，拼命攀爬，只把关注点，放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上，最入世，又最脱俗。

阳光正媚，光阴正好，安安静静地剥自己的豆，仿佛就把生活过成了自己最想要的安静妥帖的样子，远离容易入眼的繁华，不贪恋市井阿谀的诱惑。光阴含笑，是因为于寸寸光阴里安放最丰盈的内心，表达最轻盈的心思。

偶有哂笑，瞧瞧人家，都在努力地攀爬，踩着别人都要爬向耀眼处，就你这低头剥豆的样子，哪里还看得见出头之日？恍然环视，不觉莞尔，原来这最甘之若饴的日子，在别人的眼睛里是如此的不堪与鄙薄。当所有的女人，都开始学会了盛装，做南瓜车，穿水晶鞋，逃离了家务的琐碎与烦闷时，竟然还有人把最不上台面的剥豆时光，看得如此念重。

是的，高处可以看到更远的风景，还可以承载更多的仰视的目光，但高处不胜寒的凄凉与不安，绝不是我辈蓬蒿人所能承受的。贫贱处有贫贱处的鄙薄与不堪，但细细品味，也越来越懂得，所谓生活，就是在琐碎繁杂的尘世尘埃里，用自己最平和的心态，用最家常的豆豆，开出生活的花。

仿佛从远古穿越而来的妈妈，是所有现代人眼里最落伍的一族，可是她每每看到自己的孩子，放下所有的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云际飘摇的念头，扎实于日复一日的日子，学会甘之若饴地去剥个豆豆做顿饭的时候，就很欣慰，总觉得这样的孩子才算长大了，因为穿过岁月，领略了生活的真谛。

这世间，所有的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所以有些父母，要虎着孩子去成才，也有些父母，甘愿忍受孩子的平凡与不才，只求日复一日的安稳妥帖，如此想来，又觉得无比欣慰。

再多的哂笑，总会随风，但安静剥豆，欢喜生活，总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日子，获得惊喜。

2019.6.4晚         郭江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