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隐：妄改成法的马连良（1938年）
冯小隐，京剧评论家。笔名佞谭、佞杨，斋名“尊谭室”、“闲云阁”。为剧评家冯叔鸾之胞兄。幼居北京，喜好京剧，清末民初开始从事京剧评论。上世纪三十年代是上海国剧保存社主要成员。对谭鑫培、杨小楼有精深的研究。剧评《海上歌舞之状况》、《海上舞台之近状》在戏剧界影响颇大。著有《学谭室戏言》、《歌坛怀旧录》、《顾曲随笔》等论文，与杨尘因合编的《杨小楼》是最早记述和研究杨小楼的专著。
前几年评戏界，有《打渔杀家》靴鞋之争，在主张靴的，是本乎戏箱上老规矩，向不备裸腿洒鞋这些东西，私行头不能算数；主张鞋的，是因为萧是渔家，常在船上，自以穿鞋为便，纯论事理，而不讲剧规矣。
在此时间，马连良首次到沪，某票友以新制裸腿洒鞋贻之，意在折倒主靴派，其时连良胆小，恐开罪于人，乃在船时着鞋，居家时则着靴，为两全之计。
马连良、黄桂秋之《打渔杀家》
十年以来，戏界之旧规日佚，连良之胆量益大，奇形怪状，有甚于“靴鞋”十倍、百倍者，已层出不穷矣。
如为新戏，则亦无论矣，一旧戏中之鲁肃，乃亦欲翻前人成案，而自标新异，斯亦不可以已乎！按鲁肃旧日扮相，戴忠纱，挂黑三，穿蓝缎官衣，有时穿紫缎官衣亦可，从前大栅栏门框胡同对过、同仁堂夹道口上，挂有传真名家沈蓉甫所画之大老板鲁肃戏装画像，又近来各种出版物，刊有谭鑫培之鲁肃小像，更不在少数，大概都是那个样子。
马连良唱的是二黄戏，既然是二黄戏，那就应该奉大老板为祖师，把祖师爷的成法，都给改了，难到说他的见识，比他祖师爷大老板还高吗？马连良的鲁肃，是挂黑满，穿黑官衣，黑满是表示其人粗鲁，鲁肃是忠实，而不是粗鲁。
马连良之鲁肃
黑官衣，好比前清时之玄色外褂，一是没有品级的人穿，如当长随者，一是犯罪的人穿，如官犯革职人员，一是国家忌辰，私人吊唁，均穿玄色，这黑官衣也是这个意思，如小官是不上品级的，宛城张绣是投降，奇双会赵宠是告状，试问鲁肃官阶仅在周瑜之下，他也不是行丧问吊，也没犯了什么罪，马连良定要他穿这黑官衣，是个什么意思呢？！
这叫天下无本事，庸人自扰之，愚而不安其愚，遂致有此妄举呵！
（《十日戏剧》1938年第1卷第3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