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迷宫》作者丨周铁株 / 开普饭

《乱石迷宫》

作者丨周铁株

这是古生代的山水？或呈现某个星球的荒原？厕身乱石迷宫，在张狂诡秘的境地，总感到那些巨石不知从哪里腾起，纷沓而近，顷刻又显得异样的遥远，景随意变。

我归因为视觉岐异。

西安市附近，秦岭中段，终南山地质公园的翠华山山崩地貌园区，因汉武帝曾在此祭过太乙神，故又名太乙山。那混沌无极的乱石，除了令人震撼，还不由得你不引起感观的激奋。

秦岭是世界典型的复合型大陆造山带，也是形成统一中国大陆的主要结合带。秦岭横贯东西形成我国南北天然的地质、地理、生态、气候、环境、人文自然分界线。查阅春秋时期成书的《国语》，有载：“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国语》前称《春秋外传》、《春秋左氏传》，简称《左传》，作者左丘明，任鲁国太史时曾为春秋作传，应无谬言。由此看来，山崩的主要触发因素，推断是周幽王二年，亦即公元前780年，强震和强降雨的触发及重力作用产生了崩塌，形成了众多山崩临空面、堰塞坝、堰塞湖、崩塌石海等山崩地貌类型。

山崩主景区迎面的断崖上，题刻于右任的“中国山崩奇观”赫然触目。在那里，道分两头，一条是布满磐石的大道，人称“十八盘路”，直抵海拔1300米的堰塞而成的高山平湖翠华湖，另一条小路为进入山崩科考区的科考道。科考区是山崩地质遗迹的核心区域，然而少有游人涉足，我决意先到科考区再绕到翠华湖下山。

昨天下过一整天的雨，当下乍阴乍阳，踏上科考道钻进一片葳然蕤然的林木，但见气象森然，泉涓木欣，树柯横影下宿雨含红朝烟带绿。翠华山的地层形成于10亿年前的中元年代，经地震浩劫，崩塌石块堆集形成的倒石堆是一种地貌特征，那些石头从接圣台垭口处崩塌滑移而来，构成了万石争奇的殊景，有石峰、石缝、石洞、石峡等景观。潜踪险景奇情，惊悚刺激，仿佛一声呼喊乱石就会噼噼叭叭掉下来，我只好行于所当行，止于所当止，小心翼翼地观看各种类型的风化遗迹，确也增闻长识。翠华山还有“亚洲天然植物园”之谓，沿途能浏览到诸如紫斑牡丹、阿尔太子苑、亚洲蒌斗茶、粗榧、黄刺梅、麻叶绣线菊、红柄白边梅、珍珠梅、红桦、白皮松等，那些嘉木在危崖突石中浮岚冷翠，一副寂寞美人的姿态。

在那个绝尘静境，路渺人稀，我由着心性在迷宫中胡乱转向，一忽儿转到互相叠置的裸岩区，一忽儿转到如斧劈刀削高达百米的残峰断崖，一忽儿又转进穹庐广厦般的石体造型洞穴。过了惊鸿桥是“通灵宝玺”，继而“鱼拜太乙”，堰塞湖中两块巨石状似双鱼跪拜真人，感谢天祐赐福，据传当年天崩地解，民不聊生，太乙真人曾下界安抚百姓。在“吻之峡”，崩塌巨石相依相靠，如情侣依偎一片柔情款曲，朝夕唧哝一吻万年，美好瞬间铸出永恒的爱，而“夫妻对拜”是巨岩析离后，形似一对夫妇两两相望不能相忘，又说翠华姑娘和潘三郎历经磨难在此结为夫妇，海誓山盟。此外还有“巨蚌含珠”、蝙蝠洞、寒风飕飕的垂直式洞穴“夏之春”等秘境。那些嵯峨乱石迂诞怪妄，各异其形，各灵其性，寓大险于大奇，使人直觉身临妖魅幻景。

从翠华湖攀上另一个山头，过了名曰“山魂雄风”的玄关为开阔处，关内右侧伟硕的巨岩峭拔峻立，据介绍体积有八万多立方米，为世界已知单位最大的崩塌石，有道是参破玄关了然悟，翠华葱翠竟从容。玄关附近多游人，我随着人流来到风洞，那是两块崩石中间形成长45米、高15米的人字形狭道，狭管效应和对流作用下有习习凉风穿过，故名，而附近的冰洞则如门联所形容：“千载寒冻三九地，四季冰封六月天。”那是一个在崩塌石海中地下30米深处的洞穴，因巨厚岩体的隔热作用，洞内四季恒温-3摄氏度以下，即使夏季地表水流入也可结冰成景，称天然冰柜，人们进入曲折回环的冰洞无不抱臂缩颈，出洞时又顿觉冰火两重天。

覆盖冰洞的山坡，布满无章无序的巨石，似枭雄竞起。巨石多有题刻，如“翠崖丹谷”、“甘湫水湫湫上亦湫，冰洞风洞洞中有洞”。面对雄壮的石阵，我不禁想起《周易》所言：“息乱以静，守静以候。”大地本动止无心，只因蓄储能量的释放，原有的山形地貌建构顷刻瓦解，巨石奋鬣驰奔后便千百年地偃止守望，或许是在静候下一轮的放逐？相对于石头恒久的生命，可叹人生苦短。追求生命的永恒，原是人类最带本能色彩也最具本质意义的向往。由此，对啸傲烟霞的石头，我们只能产生敬畏之心。

进入天地化育的乱石迷宫，其实，我们是在朝觐生命。

作者简介：周铁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青年文艺学会文学顾问兼专家指导团成员、广东佛山市顺德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入编《中国散文家大辞典》。在二十多个省(区)近百种报刊发表作品逾百万字,出版多部,作品入选多种权威选本。在各种文学评奖活动中获奖数十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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