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染与邹佩珠：艺术界的牛郎织女 / 开普饭

七月初七，中国的情人节，也是国画艺术大师李可染的妻子，著名女雕塑家邹佩珠先生的生忌。70年前，生于“七夕”的人间“织女”邹佩珠在一个和煦的春日里巧遇她的“画牛郎”李可染。一路风雨、半生坎坷、忠贞相伴45载，为了完成心中的艺术梦克服重重困难、相濡以沫、相互扶持，在耕耘艺术的生涯中展现了沧桑而又可贵的家国情怀。

人间“织女”巧遇“画牛郎”

1943年暮春的一天，重庆国立艺专学生邹佩珠正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写生。不知什么时候，一位又高又瘦的中年人走到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画画。许久，这位中年人轻声地问道：“请问国立艺专怎么走?你认识李畹吗?”正在画画的邹佩珠心里一动，抬头看了一眼中年人，然后指着艺校的方向淡淡地说：“那边就是”。那位中年人儒雅地谢过邹佩珠，转身向艺校走去。这位儒雅的中年人，就是李可染，而李畹，正是邹佩珠的好闺蜜。

李可染与邹佩珠1978年在黄山

当时，在重庆国立艺专校长的邀请下，李可染来到国立艺专教授美术。

从那以后，每天下课，李可染经常与妹妹李婉和邹佩珠三人一起去食堂打饭。课余时间，李畹常邀邹佩珠同去哥哥李可染的陋室问艺、谈画、请教。很久以后邹佩珠回忆说：“当时他住在教员宿舍，也就是一间小茅屋，只能摆个床，摆个画画的小板子。除了画画，他还会拉胡琴，特别喜欢京剧”。那一年，李可染36岁，邹佩珠24岁。由于经常相处，邹佩珠发现李可染不仅书画有深厚的功底，对诗词、戏曲和雕塑也有很深的造诣，一种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

当时邹佩珠担任学生会主席，除了学习雕塑外，还特别喜爱唱京剧，并常常上台演出。共同的志趣与爱好使李可染与邹佩珠越走越近。后来邹先生回忆说，“(每当)他拉胡琴时，我就在旁边唱戏。”悠扬的二胡声伴着清亮的嗓音回荡在简陋的小茅屋和静谧的校园。志趣相投的老李和小邹慢慢坠入了爱河。

李可染宿舍的旁边有一片竹林。一天，邹佩珠发现他的屋里竟然冒出青翠的竹笋，新叶拂于画案窗前，李可染见到这一抹绿竹，心有所感，遂起名“陪竹”。“陪竹”者，“佩珠”也。之后李可染按照东晋王之猷的诗句“不可一日无此君”，将这6平方米见方的小茅屋起名“有君堂”。这也许是性格一向内敛的李可染那时最浪漫的诗意表达吧。

半生坎坷长相依　艺术路上共相随

1944年，李可染与邹佩珠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在战乱逃难几千里的路上，李可染和邹佩珠与千千万万逃难的平民百姓一样，除了一条命，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结婚时，俩人除了各自的一双手，几乎一无所有。他们在学校附近向老乡借了一间堆草的房子，和一张桌面有裂缝、四腿不稳的方桌，又向学校借了单人床、一块画板和两把高腿凳，组建了他们的婚房。

在那个山河破碎、民族危亡的年代，一心想报国却不得其所的李可染，精神苦闷，加上物质的极度匮乏，形销骨立，骨瘦如柴。然而李可染一刻也没有停下对艺术的探索和追求，在峰高无坦途的美术领域里，顽强拼搏着。看到这样的李可染，邹佩珠由衷地敬佩。她暗自下定决心，不但要辅助李可染完成他的事业，更要照顾好他的身体。在邹佩珠的精心照顾下，李可染的失眠症大为缓解，身体也一天天健壮起来。就是在那年的冬天，他们的第一个儿子李小可诞生了。生活虽然艰苦，但是小可的出生，还是给这个家庭带来了许多欢乐。之后他们又陆续有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取名李珠、李庚。

李可染的艺术在中国美术史上自成一体。然而在这辉煌成就的背后，却是鲜为人知的艰辛与坎坷。新中国成立后，为了使传统的山水画适应新时代的要求，李可染慎于思，敏于行，行程数万里，跋山涉水，野外写生。李可染和他的同事们，为了探求描绘壮美山河的新技法，在一次次野外写生中，为了节约每一分宝贵的经费，自己背着沉重的画具，住破旧的马车店，吃路边的小摊，鞋子走破了就垫张纸片。“那时候他的衣服总是破破烂烂的，就跟叫花子一般。”邹佩珠后来回忆说，“他的脚和别人的不同，脚底中间突起一块，走路会痛。他的鞋我都要亲手改，在鞋底挖一个洞，刚好合他的脚形，然后再加一层鞋底。这辈子，我已经记不清做了多少双这样的鞋了。”

1966年，“文革”开始后，李可染被批斗，还被关进了牛棚。在政治高压下，李可染患上了失语症，大部分时间无法作画。邹佩珠十分担心，日日夜夜守在李可染身边，陪他说话，想尽办法安慰他，鼓励他。在邹佩珠的精心陪伴下，李可染终于重拾画笔。

“我和可染相识时，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浑身是病的穷教书匠。所有的一切是我们两人共同创造得来的。我们两人一起定下目标，共同努力。我和他一起度过了近半个世纪的艰苦生活，承受了所有苦难。我们一同经历了战争、自然灾害、政治运动和疾病痛苦。”邹佩珠先生回忆说，“可染立志要改革中国画，想为这个灾难深重的民族做一点事，让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传统得以继承和弘扬。这也是李可染与我和所有目睹、经历过20世纪所有苦难的文化人共同立下的志愿。为此我们奋斗了一生，从未改变。”

有一种爱情，没有甜言蜜语，没有玫瑰和巧克力，有的只是默默的陪伴与付出，相濡以沫，终生不渝;有一种责任，志同道合，与贫富无关，均以国之本为己任，在贫困坎坷中相互扶持，在颠沛流离中执著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