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芙荭 || 儿子的求助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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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的求助电话
文 | 芦芙荭（陕西商洛）
老鱼租住的房子在后村。
在后村租房住的，几乎全都是江浙一带来这儿做生意的，那些人说起话来，软声细语的，舌条就像那春风里舞动的柳枝，在嘴里绕来绕去的。总给人一种纠缠不清的感觉。
后村那窄窄街道上开的小饭馆，就有所不同了，川菜、湘菜、粤菜一应俱全，一家挨着一家。
老鱼吃饭时，总爱去那个叫重庆老大妈餐馆，一个原因是，那家餐馆的那台电视里总喜欢播放武打片，大老远的，就能听见电视里传来刀枪棍棒的声音。吼吼叫叫的，很热闹。这很对老鱼的味口。另一个原因是，去那家饭馆吃饭的人并不是很多，显得清静些。老鱼去了，在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上一坐，不用费口舌，说一句，老样子，老板就心领神会。
等饭的当口，老鱼点一支烟，便伸长了脖子，看那些打打杀杀的片子。
这个时候，老板的儿子正好放学，那孩子生得细小细小的。一回来，就摊开书包，将里面的作业本拿出来，在门口的边上摆一只方凳写作业。
老鱼跟这孩子已经很熟了，知道他叫小伍，十一岁，正在上小学五年级。这孩子的学习很好，几乎每次考试，都能拿回一张奖状回来。别人家的饭馆的墙上要么是贴的酒广告，要么贴的是饮料方面的广告，可这家饭馆的墙上贴的全是儿子小伍从学校拿回来的奖状。每次看着墙上的奖状，总会让老鱼的心一揪，不由地想起正在老家读书的儿子来。
老鱼的儿子十二岁了，也是在读小学五年级。老鱼是在儿子刚上小学一年级时出来打工的，一转眼的功夫，儿子就是五年级了。老鱼儿子的学习在小学三年级以前，一直很好，也让老鱼很是得意了一阵子。可是后来，也许是老鱼不在儿子跟前没有约束、没人督促的缘故，到了四年级，儿子的学习成绩就开始开倒车了。平时的功课总是有很多不会做。这让老鱼的心里很有些着急。
着急归着急，他有心去督促督促儿子，可身处两地，相隔千里，却是鞭长莫及。
后来的一天，老鱼到饭馆吃饭时，看见小伍爬在凳子上做作业，老鱼看着看着，突然就冒出了个想法，他要和儿子同时学习。
有了这个想法，老鱼就到到书店里照着儿子的课本和课外作业，一样买了一套。每天来饭馆吃饭时，他就把小伍老师给他布置的作业问个清清楚楚，小伍的课程进度竟然和儿子差不多，老鱼问清了作业，吃完饭了，就赶紧回到他租住的房子里关起门来做作业。
老鱼是高中毕的业，刚开始，他是信心十足的，他以为小学五年级的作业对于他来说是很简单的。没想到，等他拿起题开始做的时候，才发现，问题要比想像的复杂得多。有好多的题把他想得满头的大汗，也做不下来。好在小饭馆离得很近，他就将题拿过去问小伍。小伍这孩子真是很聪明，虽然他满脸的疑惑，但他三下两下地就把题给做出来了。
题做好了，老鱼就拿着练习本到附近的话吧给儿子打电话，话吧的话费很便宜，老鱼就是把儿子不会的题反复讲上几遍，也花不了多少钱。
这效果还真不错，没用多长时间，儿子的学习竟然赶上去了。
毕竟还是有些心痛话费，儿子的学习赶上去了，不会做的题就慢慢地少了，老鱼就和儿子约定，他不再每天给儿子打电话讲题了，他让儿子遇到不会做的题了再拨他的电话。当然，电话是不用接的，只是传递一个求助信号，老鱼接到信号，再去话吧打电话。
老鱼对儿子说，儿子，记住，求助电话越少，说明你学习进步的越快。
老鱼每天在小饭馆吃完饭，依旧回到他租的房子里做作业。可是儿子的求助电话真的是越来越少了。很显然，儿子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他正在进步。
电话少了，老鱼的心里是又高兴又失落。坐在小饭馆吃饭时，他再没心思看那些打得热热闹闹的武打片了。看着小伍在那认真做着作业，他的心里不知怎的，就开始盼望儿子的作业出错，盼望儿子有更多的不会做的作业。那样，他就又能接到儿子的求助电话了。
他想听儿子那还有些稚嫩的声音说：爸爸，这道题应该用哪个公式去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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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芙荭，陕西省镇安县人。先后在《北京文学》、《雨花》、《山花》、《作品》、《长江文艺》等刊发表小说散文200多万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文学院签约作家。出版有小说集《一条叫毛毛的狗》、《袅袅升起的炊烟》、《扳着指头数到十》等多部。曾获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等各种奖三十余次。曾就读上海戏剧学院。《商洛文化》杂志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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