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驰//石我(散文)

石                   我(散文)

·马腾驰

石我？石头上的我，就是这方漫画并神似了我，陪伴了我多年的石头，此时，它就在我的案头，静静地看我写着文字。

石我，说是漫画了我神似了我的石头，不是么？你看，石头上的我，仿佛是高明的画家用灵动之笔画出来的。准确点画上去的眼晴，如我小而且不怎么俊样的眼睛。鼻梁高且直，直通到了双目中间。嘴，跟我本人一样，也是往左下撇着的。头顶上，稀疏的头发往左梳，那是为了掩盖秃了的头顶，属于人们开玩笑说的“地方支援中央”一类，不多的这几撮子头发，是画家挥洒着手中的大笔，以中国画的笔墨韵味妙手天成的，确真生动得叫人想发笑，那就是我少得可怜，让我丧气不已的头发呀。再看石我的后脑勺，哎哟，奇了，真奇了！后脑勺上，竟有一匹昂首远望着的马形图案。我姓马，名字中有三个马字，石我以马为记，这不是冥冥之中标注了这石就是我，石中的我吗？

你再看石我的神态，不大的眼睛是下垂了上眼皮的，不像了伟人、名人与成功人士或目光炯炯或双目如炬，却像了这些年活得不那么成功不那么光显的我，在人面前任何时候不敢张扬不敢轻狂，是经常静静听旁人说话而想着自己心事的样子。

石我，这个石头上的我，是在秦岭山中和我神奇相逢的。那年夏天的烈日下，在秦岭山里寻觅好石头的我，一个上午没遇上一块可心的石头，满脸的汗水，衣服湿透后紧紧地贴在了身上，天气燥热，心情也跟着不好起来。

这时，前边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一只小鸟一个劲叽叽喳喳地朝我叫个不停。心烦的我，从脚下的河水里捡起颗小石子撇了过去，想赶跑了它。小鸟飞起来后，又落回那块石头上，还是朝我不停鸣叫，你说扯气不扯气，唉，今个儿这鸟是看我的笑话，是故意气我，要跟我做了对呢，我没好气地再次赶飞了它，它不依不挠，又落在那块石头上，仍旧朝我不断鸣叫开了。怪了，这鸟是怎么了，这明显是有事叫我过去哩，满腹狐疑的我从河水中淌了过去，那鸟见我走了过来，飞起，落在河边的灌木丛顶上盯着我。我在鸟落了几次的大石头旁边低头寻找，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惹得小鸟叫了我过来。噫，水中，一块白青石头上有清晰的图案，那图案，随着清澈急促的河水流过，在水中快速晃动着，我弯腰去水里捞这块石头的一瞬间，那灌木顶上的小鸟，“嘎嘎嘎”似笑了一样叫过几声，往远处飞走了。

我把刚捞出的石头，放在手上往前举起，头后仰着，远一点看它是什么形像图案，哎呀！哎呀呀！那一刻，我不由惊呆起来并大声叫出了声:“我的天神！这是我呀！就是我，这就是我哩！！”那一刻，我是连声念了阿弥佛陀的，啧啧，我怎么就能在秦岭山中和这块石------石我，在这里相逢相见了呢？是命中注定？还是神的旨意？今日发生的这一幕，玄秘神奇地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烈日下的河道里，我撇下一大堆捡下的石头，面对了巍峨高耸的秦岭深深地鞠了一躬，面对从山上急速流下的这条河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个起初被我误解而后叫了它神鸟的小鸟，我朝它飞走的方向鞠了第三躬，以表示我对它的歉意与感谢之情。最后，对手中的这个石我，我也真诚地鞠了一躬，并有了话:“感谢秦岭，感谢这条河，感谢那飞走的神鸟的指引，也感谢了你------石我，多少年来，你一直孤寂地在守候在这里，等着我的到来，今日，我们在这样的一个艳阳天里相逢相会在了秦岭，这该是多么大的一个幸事，多么大的一个喜事啊！

石我，跟着我回了家。这么多年我搬了多次家，每次搬家，少不了要丢弃一些从全国各地捡回来、已不入我眼的石头，而每次我先把这块石------石我细心放入包中带走，到了新地方重新郑重地置放于案头。人世间的我和石中的我，它就是我，我就是他了，是不能分离的，丢弃了石中之我，就是丢弃另外的一个我！

常看着石我，不由得就想多了，每个人来到这世上，也就活个七老八十的，不管是天王老子还是多么厉害的角色，最终都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而这再普通不过的石头，却会长久在了人间。地球，不就是一个圆石头？天上的星星，不就是一个个圆石头么？地球，记录下了每一个人或轻或重走过的脚印。天上的星星，默默地看着如蚁蝼一样辛苦奔忙着的人们。石头无语，它是沉稳坚定的，它是朴素无华的，是平凡之极的，它或沉寂于山间，或出山被砸碎铺了路或烧成建筑的水泥与白灰，他经受了所有的一切，却从来不喊一声大苦大悲，静默如初大隐大忍而有了无为而为如老道一般崇高的品行。人世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我们，不也应该具备并有了这石一样的品质么？本心真心做人做事，默默扎实地往前走，从而给社会给后辈留下些许的好处与念想，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了一趟。不算崇高但绝不卑贱，不苟且不龉龊，努力上进了，最终不抱遗而去，那也会让我们为自己欣慰了。

我是喜石的，但我清楚我明白，我没有观石悟人，悟石观人的高深道行，也没有青埂峰下那块石头欲补苍天的大精神与大气度，普通的我笨想了：觅石存石，可以运动双腿。搬石，劳动了筋骨。论石，要能说上两句不外行的话，那就得学习，就得开动起脑筋，那是会益了智的。在这个辛苦并快乐着的过程中，最终获得了好的身体与愉悦的心情，岂不是快事一桩？园无石不秀，室无石不雅，爱石的我们不敢说一石坐堂就满堂生辉了，但自己会真确地感受到室中有了石，自己的品行为人与多个方面，就会不自觉地受了石的感染与影响，不是附庸风雅而真会使自个儿慢慢地跟着雅致了起来，好，这样好，对己对社会都是一件很好的事啊！

我一抬头，案头上的石我，似乎对我微微笑着，一看对面镜子里的我，也是一脸的笑容呢，我不由惊叹了:哎呀，石我是我，我是石我。

嘿嘿，独自一人在书房的我，不禁有了笑声出来。

2018年08月01日于驰风轩

　    作者简介： 马腾驰，陕西礼泉县人。出版有杂文集《跋涉者的足迹》，散文集《山的呼唤》，也获得报刊多种奖项，不值一提。喜爱文字，闲来写写一乐，而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