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志光 | 父母老了（外四首）
潘志光诗5首
父母老了
过日子
咬不动骨头般石硬的日子
只能吃点稀饭或面条
父母老了
出门
他们都离不开拐杖
那天，父亲掏口袋时
飘落十元钱
他们都俯不下身子了
请过路的孩子帮忙捡起来
看着一年比一年佝偻的父母
我总是葱绿地给他们打气
我说满祥伯比爸大三岁
我说满祥妈比妈大二岁
他俩还没把接力棒交给儿子
他俩将果子和果园抬到网上吆喝
红火了九个省市
我请他们多看早晨的太阳
他们总是隔三岔五倚着夕阳
和我谈墓地、墓碑
谈丧事从简
说是简单得
像5-2=3一样
说是简单得像根晒衣竹竿
如果，让我给夕阳和月亮打分
夕阳50分
月亮100分
报 警
老人带着一股寒风
跌跌撞撞跑进派出所报警
打着寒颤，吞吞吐吐说了半天
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说是捡了三天的两捆纸箱
放在租房的床底下
被人偷走了
身着工装的某公司女员工
将路旁水沟里捡来的10万元现金
和一脸焦灼交给民警
老人边说边用滿是尘土
不生产怨言的手
揩去两颗泪珠
民警忙将几句温暖的话作茶叶
给老人捧上一杯热茶
然后用目光将老人从头到脚梳理了一遍
似在梳去老人身上一些叹息
然后，掏出100元钱塞进老人的口袋
惊蛰和桃花之间
还有几片雪花在飘落
老书法家
我们小山村
红白喜事，还有春联
都是丁四爷写的
他写字，不但手在用力
连目光也在用力
连一把山羊胡须的根根胡须
也在用力
村子里有十几个孩子
星期天。跟丁四爷学写毛笔字
八十八岁的丁四爷
滿头黑发，满把黑须
我问他老人家有什么秘密吗？
他笑而不答
我问丁四爷的儿子
他也笑而不答
我问挂在客厅的条幅
条幅也笑而不答
我做了个小动作
让站在一旁的小孙子走到角落
我蹲下身子悄悄问
他贴着我耳朵说
我每天早上去上学时
给爷爷倒好一大碗墨汁
待我下午放学回家
墨汁就沒有了
估摸爷爷一半墨汁写在纸上
一半墨汁喝进肚子里了
种瓜和种豆
种豆得豆
种瓜得瓜的民谚
不是像遗落在泥土中的
一截不锈钢管
总是闪着光亮
花和蜜蜂聊天的时间
不是很长
有时种下瓜子
长出来的却是一丛荆棘
有时种下豆子
收获的却是一阵叹息
我站在十字路口
问路边种瓜种豆的大叔
他说村子里人吃饭曾噎死过
全村人难道就不吃饭了吗？
一片瓠瓜地上长出苦味的瓠瓜
也只有几个
种地几十年了
种豆还是得豆
种瓜还是得瓜
种下星星收获众多的星星
种下月亮
收获众多的月亮
我不再站在十字路口
我和春风俯身种瓜
我和春风弯腰种豆
打 赌
成妹从小喜欢唱歌
二十岁的成妹长得像春天堤上的垂柳
路人都要看一眼
年过三十的跛脚长平
踩着乱石般的音符
多次获得市歌咏比赛大奖
有人说他们恋爱了
坐在小店里喝酒的南哥笑笑说
他们春节就要结婚了
窗外走过长平和成妹
手挽着手的身影
坐在小店里喝酒的北哥轻声说
他们肯定被风吹开
撇开长相不说
单是长平家和成妹家的条件
一个是在树脚爬动的甲虫
一个是蹲在树枝上翘着尾巴的鸟儿
南哥胖着喉咙说
他们两人肯定成为一对夫妻
南哥和北哥边喝酒边争论
像打铁铺里打铁
一锤对一锤
像雷阵雨打在铁皮棚屋上的雨点
店主说，你们两人别争个不休
如要打赌
你们把头都放在我的冰柜底格
过七八个月就见分晓了
现在，回家去吃晚饭吧
路灯像直肠子的四嫂
把南哥与北哥打赌的事告知家家户户
作者简介
潘志光
潘志光(潘光) ，浙江宁海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作入选多种诗歌年选和《中学生诗歌读本教学佳作讲义》等。应邀参加《诗刊》创办50周年创作谈。曾获台湾中华文化协会“世界新古诗奖” <<诗刊>>优秀诗集奖、中国红高粱诗歌奖提名奖等奖项。著有诗集《春天像开场锣鼓》《冬天与春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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