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氏村落】惠州铁炉湖裘家大院

裘家大院坐落在惠城区桥东铁炉湖中间。

铁炉湖，因其塘头略细尖，腹稍大，塘尾粗圆，状似葫芦。湖面较大，水深一米多，湖塘中养了很多鱼。塘的西北边有涵，溢塘时，打开塘涵，塘水流经“金当关”，直泻东江。塘涵旁边有棵大榕树，树侧有座伯公庙，是附近百姓憩息和江北一些农民进城时歇息之地。塘的西面紧贴城墙，北面塘边，灰沙浇筑的塘堤，每隔五六米种有高大的石栗树，树下置有长石凳，若在塘边漫步或静坐，十分荫凉。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时，树的倒影若隐若现，微风吹拂，碧波荡漾，真是美极了。

1983年，由于城市建设的需要，从东江河抽沙填塘，把铁炉湖塘填平了，建了现在的桥东市场。铁炉湖塘原有的景色，只能在记忆中浮现，或在旧照片中才能看到了。

惠州的裘氏家族是在清顺治年间由江西省建昌府新城县（现为黎川县）迁来的，始祖裘时顺被朝廷封为大学士。裘家大院为裘氏始祖时顺公在清顺治年间所建。二世祖云生。三世祖世锳住横江，其弟世铨，生子廷彩。四世祖廷彩公被清乾隆帝封为资政大夫。廷彩公育有三子，长子文辉公住铁炉湖裘屋，次子钦公住打石街裘屋，三子需公迁至都市巷裘屋。至此，惠州府县两城裘氏子孙就一直延续至今。

裘家大院座北向南，地势从南至北逐渐增高，两个大门都正向着铁炉湖塘（现在的铁炉湖号），从塘边路上要登上五级石阶才能踏上裘屋大门（现19号大门）。大门用楠木做成，十分坚实，日军曾用枪击，无法打穿。大门上挂着一块大牌匾，上面写着“资政第”三个大字。两旁贴对联：铁湖春满；渤海源长。旁边贴着“衍箕堂裘”（外人要找裘屋人，就到铁炉湖来找衍箕堂）。大门后面有屏风，贴着“止步扬声”四个字。屏风后面是地堂；地堂右边是大书房，左边是小书房。大书房门壁上刻“紫气”二字，小书房门壁上刻“东来”，意谓紫气东来。正面三进大厅：下厅、中厅和上厅。上、中厅比中、下厅依次高三个石级。从地堂登三步石级就进入下厅，这里建有第二座大门，二大门上边挂着“文魁”牌匾。厅两旁各有两间住房，厅与厅之间被天井隔开，天井两旁各有两间厢房。中厅正面是神楼，摆着祖先神位（解放后清理了）。上厅后面还有住房及后园，设有柴草间及厕所等。

中厅往右拐，进入另一个正厅，厅两旁有住房，前是天井，天井南边隔墙连着大书房。从中厅往左拐又是住房和小天井，这里与20号门牌连接着。20号大院的建筑形式与19号大致相同，但没有地堂，只有二进厅。二进厅后面是个大厨房。从厨房旁门可出小巷，进出十分方便。

整座大院，两个门牌连着，相通相连。据惠州房地产管理局1963年房屋丈量图，注明裘屋基底面积为958.7平方米，建筑面积1000.34平方米，居住面积428.90平方米。到了上世纪80年代，裘家大院有两户人家在后园连同自己的房屋建起了楼房，他们已没有从原来的大门出入了。

裘家大院的大书房，宽大明亮，建筑结构特别，四根粗大的柱子顶着樑上的金字架，故又叫四柱厅，樑上正中吊着一盏漂亮的大花灯，四边伴着四盏小宫灯，正面挂着一面长约两米宽一米余的水晶玻璃镜子。镜子上边挂着林则徐手写的横幅，写着“沉静”两个大字，左下边写着“非缄默也……”，右下边是林则徐署名。镜子跟前摆放着酸枝做成的大方桌，两旁各摆雕花酸枝椅四张，庄重自然。

书房前边是花坛，右边有一棵高大的紫荆花，左边是一棵高大的腊梅，两旁砌有三层花岗岩长石阶，每条石阶摆着搪瓷大花盆，种兰花、桂花、芍药和茉莉花等。正面种了金黄色的竹子，两旁各摆一个大莲缸，种着芳香的荷花。花坛中央摆着一个大金鱼缸，饲养了各式各样的金鱼。金鱼缸上，横着一块青石条，压着一座假石山，点缀整个花坛。如此雅观的花坛，在文化大革命“破四旧”时，搬走的搬走，毁坏的毁坏，如今只剩下那面难动的大镜子。

这大书房既是裘家子弟读书的地方，也是裘家接待客人的会客室，还是裘家乐器爱好者们弹打吹唱的好去处。晚饭后，他们各自携带自己的乐器来到大书房，奏起他们喜爱的乐曲。悠扬的乐曲，穿墙悦耳，吸引路人纷纷坐在塘边的石凳上洗耳聆听，听完一曲又一曲，听够了才回家。

裘家青年爱好书法，小书房就是他们习字的地方。如第八世祖的裘集常公经常在小书房写字及吹箫，自己动手制洞箫。他写得一手好字，留下一些作品，由他的孙女上送有关部门。

清明节前后的扫墓是裘家最热闹的聚会。住在惠州三大家裘屋的长者，领着本家青少年去拜祭始祖时顺公和各世祖祖先。最出名的莫过于夫子弹琴。夫子墓在现市七小操场边，在湖中有一小岛屿，状似琵琶,人们把它连在一起，称“夫子弹琴”，是块风水宝地。祭品丰盛，子孙又多，大家来到墓地祭拜祖先，祭毕，回家集中吃饭。三大家轮流做东。轮到铁炉湖裘屋，便请厨师到裘家大厨房来做饭菜。吃饭时，大、小书房，五个大厅都坐满人，真是热闹非凡。裘家办婚嫁喜庆更为热闹，族亲好友，成群结队，进进出出，鼓乐吹奏，炮竹轰鸣，从早到晚炊烟不断，连续数日才能安静。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裘屋共住了19户人家，其中有5户是外姓人，有的是裘家外甥，有的是裘家子弟外出工作后将房子租给别人，大多数是裘氏世居。裘家人多从事教育，在学校当校长、教师或职员的；也有在企事业单位当职工的，还有一些做小买卖。上世纪50年代初，有3位裘家青年男女响应国家号召，光荣参军，两个大门挂上了“参军光荣”的牌匾。到六、七十年代，他们都转业为地方干部。裘家子弟，绝大部分喜爱读书，解放初期就有一些青年考上大学。解放后至今，取得大专以上学历的就有24人，现在还有6人在大学就读。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山大学、中山医学院、华南师范大学、华南工业大学、北京邮电学院、广东外语学院、香港理工学院、广东民族学院、惠州学院等院校的毕业生，都有裘家的子弟。他们在国内的文化、学校、医院、企事业等单位工作，不肯后人；在国外做科研工作的，更是敢为人先；在国内国外经商的，积累了一定财富。一句话，他们在不同的岗位上都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每年的中秋节，孩子们特别高兴。他们在家吃了月饼赏月后，便提着灯笼走出大门，说说笑笑、唱歌嬉玩，在塘边走几圈，塘水上面闪着孩子们和灯笼的倒影，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图画。过春节，孩子们就比谁的衣服新、式样美，边比边放鞭炮、烧烟花，幸福极了。

裘家的老人们也生活得很幸福。如七公（裘炳骙）曾在惠州师范、平潭中学当职员，退休后在家养老，儿孙满堂。他爱好书法，天天在家看书写字，给儿孙们雕刻印章。他住的卧室和客厅，挂满了他自己写、画的各种字画，悠闲地安享晚年。又如三公（裘锐）从学校退休后，生活有保障，加上女儿孝顺，体贴入微，每天上午到茶楼饮茶，回来看书看报，有时还给孩子们讲故事，逗得满堂笑声一片。再如二伯（裘宏伟）曾当过教师，会画画，爱好手工劳作。每年中秋节前夕，画画、扎灯笼忙个不停。因工艺精致，深得孩子们喜欢。扎的灯笼有的免费送给孩子，有的低价卖出。晚上，孩子们提着二伯做的灯笼，穿街过巷，十分得意。

到了七、八十年代，裘家有几户人家认为房子不够住，便把房子升高建成楼房，裘家大院便改变了原貌。

1984年夏天，导演孙道临为拍摄《孙中山》电影到处选内景。有一天，我和大儿子正在大书房前洗床板。忽然，惠州博物馆馆长吴定贤同志及和平直街居委会主任带着孙道临导演等人到裘家来。他们说明来意后，就这边看看，那边望望，向我询问了一下。最后孙导演说：“这古老大院本来很好，但好些地方已改建了，升高了，不是原样了，不合适。”然后十分遗憾地转身走了。事隔多年，1992年3月27日，惠州市人民政府在裘家大院左边不远处建了一块牌子，标明铁炉湖陈屋、裘屋等整段街区多为明清民居建筑，为研究惠州城沿革提供了实物资料。这明清古街，定为惠州市文物保护单位。铁炉湖街的1--20号为重点保护区。重点保护区外延20米为一般保护区。保护区内的建筑不能改建、拆建，只能修复原样，古街就这样保护下来了。

政府明文规定上述的明、清古建筑不能拆建，事实上裘家人也不可能把古老裘屋拆掉重建。因为这古屋现在是裘家兄弟叔侄几十户人所有。祖上把房分得很散，各人占的面积很小。要重建，谈何容易。

在上世纪80年代，很多裘家人在工作单位分到宿舍，便陆陆续续从裘家大院迁到新宿舍住了。本世纪初，也有一些裘家人买了商品房，住上装有电梯的高楼了，原来自己住的房子就租给外来务工人员居住。现在的裘家大院，除了加建了楼房的两户人家仍在那里居住之外，其余的已迁出到其它地方居住。原来整齐清洁、干干爽爽的裘屋，现在变得肮脏潮湿，有很多房间也漏水了。这样下去，再过十年、二十年……这古老的裘家大院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作者：罗建同  2012年8月18日发布于《惠州民间文化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