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潘洪巨：【真假咸阳】（散文）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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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梦在三秦

真假咸阳

文/潘洪巨

当看到那块刻着韩非路的路牌儿，我才能够将眼前这座安静平和的西北小城与脑海里高大巍峨的嬴秦故都重合开来。

自生下来的那一天，我们就开始用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面对着相同的东西，我们每个人会有着不同的见解，留下不同的印象。像我，印象里就顽固地将西安和汉唐，南京和明朝，开封和北宋，杭州和南宋紧密结合起来。这几对，就好像是一卵双生的同胞兄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像上面这几对一样，我一直认为咸阳是与秦朝紧密相关的。直到来过咸阳之后，才发现它不像长安、南京、开封、杭州，仿佛你抬起脚，便能踏进那些已远去千年的往昔时光。第一次来到咸阳，只会感觉和其他的小城没有什么差别，安静平和，没有虎狼强秦令山东六国闻风丧胆的霸气肃杀，也没有始皇帝统一天下号令群雄的王者雄风，丝毫不会想到这曾是多年前天下风云的变幻起涌之处。反倒在相隔三十公里以外的汉唐长安，才能看到些许咸阳城中嬴秦王朝风云过后的斑驳痕迹。

贾平凹曾记录过这样一件小事：“秦兵马俑出土以后，我在京城不止一次见到有人指着在京工作的陕籍乡党说：瞧，你长得和兵马俑一模一样！”

这的确是事实。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当走的地方多了，见过的人多了，便会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话语深信不疑。一方人在相貌上也是极其相似的，陕西地处西北，地高风寒，又多以面食为食，所以人人都长得腰粗膀圆，脸宽肉厚。如果你真实在咸阳住过一段时间，便会认同我的话。当然，如果你是第一次来到陕西，看着西安街头来往的人儿，你或许会对此有些疑惑，西安人好像并没有我所说的特点。

现今西安是公认的国内几个产美女的地方之一，不仅有着北方的高挑范儿，更兼具着南方的婉约韵味。我想这多半和十三朝古都离不开关系，上千年的后宫佳丽早已将全天下的优良基因汇聚到此，加速了西安人的面貌衍变。如今的西安人身上已经很少可以看到陕西人特有的相貌。

但是，西安的博物馆里却仍旧可以。

兵马俑的威武雄壮妇孺皆晓。其中，马俑的高大与真马不差上下，那么我想兵俑也一定是以当时人的真实相貌和高度而塑造的。于是在看到兵马俑的第一瞬间，我便惊奇于兵俑的相貌竟和如今土生土长的咸阳人的相貌如此的相像，相同的腰粗膀圆、相同的脸宽肉厚。而且，眼前的兵俑个个个头高大，身形都与如今的咸阳人颇为相似。

不过，当走在夜晚下的咸阳河边，和身旁的咸阳女孩儿聊起咸阳的时候，却会有一种恍惚之感。咸阳街头的行人，还有着昔日秦兵的面相，但眼前的咸阳早已没有了昔日的模样和风气。这世界上，貌似出现了两个咸阳城，一个铁血、肃杀、巍峨、雄风尽显，一个祥和、安静、言笑晏晏。恍惚中不知道了孰真孰假，不知什么样的咸阳才是真咸阳。

至于兵佣的另一特点，便是面部表情都很平和，甚至近于木讷，这便是陕西人的另一特点了。陕西好武，而善武者又多沉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凡事多忍，但忍无可忍之后的爆发力可想而知。

看过兵马俑，才愈发的对陕西人感兴趣，愈发的觉得他们是如此的可爱。

在此之前，曾对一代战将章邯的人生遭遇感到疑惑不解。在陈胜吴广叛军势如破竹来势汹汹的时刻，在大秦危如累卵朝不保夕的危亡时刻，作为秦国少府的他，本该掌管山海地泽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的他，毅然挺身而出，不用一兵一将，率着70万骊山刑徒，败周文、破邓说、败伍徐、斩蔡赐、降宋留，逼陈胜遁走城父。而后在城父陈胜被手下车夫刺杀身亡。可以说章邯几乎以一己之力瓦解了赫赫一时的张楚政权，单枪匹马挽救了大秦于存亡一线。可在此之后，他的人生轨迹却急转直下，被项羽破釜沉舟击败于前，被刘邦暗度陈仓偷袭于后，死后更被他心爱的关中父老、一心想挽救的秦都百姓亲手打下万劫不复的红尘地狱，钉死在永久的“三秦罪人”历史耻辱柱上。

看过兵马俑，蓦然就懂了。李二曾在千年之前有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千古大论。秦统一天下之前，天下大乱，兵祸绵延百年而不休。沉默的关中人忍受不了了，于是一奋而起，怒而一统天下。而后，天下本已安定，奈何始皇帝按耐不住自己一颗劳民伤财的躁动之心，屡修工程，天下怨声载道。是以，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我想此时的关中父老是支持的。因为我看到在统一之战中所向披靡的关中子弟又沉默了下来，他们并没有所谓的愚忠，并没有站起来支持这片土地上的王国，他们是如此的理智。是以，我看到一心想救秦的章邯无兵可用只能放刑徒70万而兵之；是以我看到了战功赫赫的章邯没受到夹道欢迎反而成了永久的三秦罪人。也因此，我看到不可一世的楚霸王可以在咸阳城中横行无阻，自在的火烧阿房连月，看到了不堪一击的刘邦能以区区三章约法就平定了关中。

由此一看，关中人还颇有几分“一怒而诸侯惊，安居则天下息”的模样。

刚到咸阳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小城，曾认为咸阳城的生命，从秦始，至汉终。楚霸王的那一把火，不仅将宏大的咸阳化为灰烬，更将尽收天下之兵而威震四海的嬴秦投入漫天的滚滚浓烟之中，从此那个咸阳城只剩残垣断壁的轮廓和后人无尽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