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的风景
曾经以为这里不过是个驿站，短暂停留之后还会折返栖居了十年之久的老地方，一晃十二年过去了，这里反而成了我倍加依恋的老地方。
古老的教堂在一旁静静地聆听，围墙在诉说着斑驳岁月里的点点滴滴。那些喜欢以教堂为背景拍照的少年一个个从这里走出去，有的走进大学校门，有的已经毕业并在大城市找到自己的立足点，每每听闻他们的逐梦旅程，都会触动那份不忘初心的琴弦，奏出方得始终的旋律，这才恍然大悟，出走多年的我们，依然像个执着的少年在这里守望梦想。
十二年前，一辆大巴车把我们送到这里——一所座落在田野里而且毗邻教堂的学校。就像种庄稼的老农一样，我们开始了新的播种和耕耘，三年一茬，收获满满。最初的日子确实有些不适应，比如窗那么小，屋里那么暗，还有青砖铺成的路，一不小心就会让鞋跟陷进去。只是当初决定来这里是自己的选择，没有丝毫抱怨，只有慢慢适应。就像和学生一起吟诵刘郎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一样，德馨不敢当，心中的陋室却不再简陋，孩子们阳光灿烂的笑脸点亮了陋室，老师们春风化雨的教诲温暖了陋室。陋室内外每天都在演绎着真情故事，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在时间的流淌中慢慢成了最熟悉的风景。
办公室门前，镂空石廊一侧的柳树和对面花坛里的迎春，年年最早为我们带来春天的信息。校园远离尘世喧嚣，田野近在咫尺，午休时间的我们就像撒欢的少年，三五成群雀跃而出，只为寻找一种野菜——荠菜。寻找荠菜之旅，以校园为圆心辐射到周边，每天都会与泥土亲近，直到收获越来越少，而蒲公英又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田野就是挖不尽的宝藏啊！泥土里也能长出笑声。春天很短，快乐却能蔓延很长。
勤劳的后勤老师们在柳树南侧悉心栽培的一长排石榴树，年年用榴花红浓墨重彩出夏天的热烈，为这片土地营造出一份奢华的美丽。热爱生活的他们后来甚至把向日葵栽种成心形，直到葵花萌芽后我们才发现他们的心意。时间是个魔术师，这颗心汲取阳光和雨露，茁壮成长起来，直到开出美丽的花朵。路过的师生无不驻足赞叹，拍照记录这美丽的创意。
雨后，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花香也沁人心脾，我们也都不由得心花怒放。原来用心做事，收获的不仅仅是一份美丽。遥想当年，一旁的空地被分成豆腐块式的责任田再抽签分配到各个办公室。周末，我们开始采购菜种，利用业余时间随心所欲地埋下种子，然后虔诚地观察出苗情况，高高低低深深浅浅的绿色，像极了小学生的作业，虽然有点潦草，也是挥洒热情用心书写，想留下最美的一笔。心是一亩田，快乐自己种，想来确实如此，不过是两排平房间的空地，因为用心，就可以生长一份份惊喜。后来，这些田地被去掉了田垄，连成片栽种薰衣草和二月兰，还有紫荆树点缀其间，确实成了校园里亮丽的风景线，仿佛净土中的桃源，只要心不荒芜，处处皆风景。
上下班路上，我们看不尽秋来收获的喜悦，还有秋意渐浓，西风黄叶舞出季节的悠然。难忘多年前校园金秋晚会上那狂风裹挟着弥漫的黄沙在灯光下肆虐，还是那个曾经黄沙狂舞的操场，视频记录下的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不再年轻的我们艳装舞蹈的长镜头和白云一起点缀了水晶蓝的天空。那“开门红”的彩绸依然在记忆里飘呀飘，那激扬的旋律依然在耳畔回旋。只是操场早已变成绿茵场，有的孩子已经在这里开始了自己的足球梦。
最温暖的记忆还是落雪的日子，孩子们堆起的雪人让记忆五彩缤纷。操场上，田野里，白色主宰的世界如此静美，涤荡人的心扉。晚自习下课了，孩子们蜂拥到空地上，围着雪人打个雪仗，笑声荡漾在校园的夜空里，也让我们重回少年时光。
窗那么小，屋里那么暗的日子早已远去，“英才园”、“卓砾苑”拔地而起，一旁的海棠花静静开放，让人心旷神怡。透过三楼的窗，可以阅尽四季的所有色彩。从远处的柳开始萌发淡淡的鹅黄，到蔚蓝天空下那金色的麦浪，还有秋天的田野里收获后偶尔会有荠菜冒出来的诱惑，都让我们的心像小孩子一样按捺不住喜悦。最让人心灵纯净的是雪后的田野，在办公楼的窗里定格为白色主调的画，远处的村庄静静卧在这幅画的留白外，真是妙不可言。
十二年光阴荏苒，心早在这里扎了根，记忆的树也已经有了年轮。我常常仰拍鸟儿在校园的白杨树上筑的巢，和同事们讨论它们为何选择那个纤细的枝杈，甚至担心北风呼啸的日子里，它们会遭遇不测。后来想想，其实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它们基于热爱，选择这棵树和这个看似匪夷所思的位置，辛勤奔波，衔来最有力的树枝，用心黏合，搭建起它们认为最安全的巢穴，有强大的内心支撑，又何惧风雨袭来？我不禁笑自己杞人忧天了。就像我们，当年既来之，则安之，这么多年在这里耕耘，早已心许此处，三年一茬的收获丰盈了我们的生命，甚至孩子们小小的进步都让我们的心湖荡起美丽的涟漪。情归何处？依然在梦开始的地方，都说初心易得，始终难守，只要我们还在这条路上耕耘，相信山那边一定会是海。面朝大海逐梦，当然期待春暖花开。
老地方盛满了浓浓的师生情，每个角落都有回忆，每个瞬间都值得珍藏。一批批学生来了，走了，只有我们这些摆渡人驻守此处。听说新校建设正如火如荼进行中，也许有一天我们会从这个老地方迁走，可是相信梦想依然在彼处开出美丽的花朵。
老地方的雨也曾淋湿记忆，至今还在淅淅沥沥讲述着一群人在这里安放青春和梦想的故事。一个人生命的旅途中会有很多驿站，每一处都不可或缺，它让漂泊的心短暂休憩后再启程，走向生命里的诗和远方，只要心不荒芜，处处都有美丽的风景。
作者：刘晓梅，滨州市滨城区北城英才学校教师，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