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秀琴丨未见落叶却见花
重阳节刚过，北方大部分已笼罩在一片浓郁的秋色中。而广州却依然是满眼的绿色。温湿的气候令人神清气爽，花红树绿的景象让你感到心旷神怡。秋风如笑，秋风如歌。午后的阳光是那么灿烂，热情直接，一阵凉风吹散了城市的湿气。公园里，珠江边，那一块块被园艺师剪得平展展的草坪边，随处可见晒太阳的人群；穿着超短裙的女人手里牵着一只可爱的宠物狗，在江边走来走去；悠闲的人们在打太极拳跳健身舞，美丽的歌声伴着他们那翩翩的舞姿。江面上一艘艘游轮在长长的汽笛声中破浪前行，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清晨，淡淡的晨雾给中山大学披上了一层青纱，那一座座始建于一九二四年的教学楼、实验楼、水阁凉亭更富有一种庄重肃穆的情调。那是积淀了百年之久的文化气息，这种气息悄悄地渗透在校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树木，每一个中大的学子身上。当阳光慢慢将青纱掀去时，呈现在晴空下的中大更显得迷人。在各种参天古树中间，偶然有几株树，叶子变成了浅绿色，淡黄色，有几片完全变成深褐色，它们像秋天的使者，悄然无声地从树上飘落下来，假如没有落叶报信，谁又能知道秋天已到来呢？
我又坐在榕树下那条不锈钢长椅上，闭上眼，感受阳光的温柔，听树上鸟儿的鸣叫；轻轻吸一口清凉的空气，霎时，心灵的重负被卸下。远处，除草机嘟嘟地响着，园艺工开着它，把草坪修剪得平平整整，那些稍稍发黄的草尖被剪掉了，浓密的小草更绿得惹眼。
弟弟来电话说内蒙古已是秋风劲吹，百草枯黄，是啊，白露已过，地里的庄稼都已割倒。南归的大雁捎来亲人的问候，游子的乡思被信鸽带走……故乡的天空还是那么蓝，太阳还是那么鲜亮，田野里，树叶黄了，麦子黄了，谷子熟了，沉甸甸黄灿灿的谷穗弯下了腰，满地金黄，你会感到那才是一个真正的流金溢彩的童话世界。收割机穿梭般行驶在田间，把一捆捆麦子拉到场上，脱谷机不停地响着。广袤的土地变得空旷苍凉，秋风飒飒吹过，吹掉了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赤裸裸的枝条在凄婉的风中摇来摇去，像一个老女人在跳肚皮舞……农家人过起了悠闲的日子，勤快的男人把粮食归仓后，就扛着行李卷到城里打短工，挣个零花钱，懒惰的人就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想出门了，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在村头巷尾搓麻将，打扑克，赌个分分厘厘的小钱，逗个红火，图个开心。日子过得平平安安，清清闲闲，那是真正的田园生活。
城里人的生活习惯和乡下人是不同的，立秋以后，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着储存各种菜：土豆，白菜，萝卜、大葱……乡下人赶着马车或开着一辆手扶拖拉机，拉着满车的土豆白菜，沿街串巷的叫卖，粗犷的声音如风中的歌，带着农家人的希望，飘逝在城里的上空。这季节，母亲最忙碌，她要为我们腌制两三大缸咸菜。那苍老的身躯在木桶的丁东声里摇来晃去，那双粗糙的手整天泡在凉水里。秋天过去了，菜腌好了，母亲的双手也布满了裂子，流着血……我给她买一瓶护手油，她说太破费钱，有凡士林抹就行了。我说：“明年不要腌菜了，市场上什么菜都有。”母亲说：“那些菜不如咱自己腌出来的好吃。”春天，母亲又把缸里剩下的菜捞出来，晒干了，再上笼蒸一遍，制成非常可口的干咸菜，那是父亲最爱吃的下酒菜。来广州时，母亲还给我拿了一大袋，吃久了广州的大餐，嚼一根家乡的咸菜，耳边又响起母亲的呼唤，于是，我的心仿佛在季节的荆棘中穿行，将思念的情绪渐渐淡化在萧萧的秋风中。
秋天的内蒙古天高云淡，风清气爽，星期日，姑娘们小媳妇结伴去逛商场，买换季的折价衣服，她们穿着时髦的纯羊毛衫，高档的毛料裙，脸上不再抹防晒霜，但干燥的秋风会把她们的嘴角吹裂，于是，出门时就围上那漂亮的纱巾，缤纷的色彩映衬着一张张白里透红的脸，那是真正的美丽的北方姑娘。
广州的秋天，让你在诗情画意中享受着秋的韵味，那是一种未见落叶却见花的景观，平和，淡雅不太明朗的天空中，不时飘来一阵霏霏细雨，雨点使花儿变得更加晶莹剔透，树木分外苍翠碧绿，人们不用忙着去为冬天做准备，这里四季如春，永远温暖，买一身单衣可穿三个季，家庭主妇一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去菜市场买一斤菜或一条鱼，再加几根葱。广州人吃东西讲究个新鲜和营养搭配，远不及北方女人大气实惠，买葱至少买几十斤甚至几百斤，足足够吃一个冬天。在广州，如果不看日历，很难分辨出季节，人们的衣服也不会增减多少。傍晚，我喜欢穿一条白色的短裙，一件无袖真丝衬衫，独自在江边徘徊。那缠绵的思绪像碧波涟漪的江水，从心底缓缓流过，眺望远处，尽收眼底的是林立的楼群，纵横交错的电线，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天空被切割成一块块几何形状的图案，零零碎碎，天气很热，秋天的气温并不凉爽，阳光也不明媚，空气也不清新，雾气把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楼房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宛如那变幻莫测的海市蜃楼，这就是广州的秋天，一个让人热得喘不过气的季节。
此刻，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内蒙古草原，萧萧秋风中，落叶飞舞，皑皑高原下，炊烟袅袅，湛蓝晴空里，秋雁南归，虽然满地苍凉，却是一副难得的耐人寻味的景致。
一艘游轮从远处漂来，长长的鸣笛声在江面回荡，目送那远去的大船，我的眼睛湿润起来，明年的秋天我不知道自己又漂向何方；何时才能回到故乡，回到母亲的身边，听听她的唠叨，吃一顿她亲手做的莜面烩酸菜，再和她讲述这个永远不属于我的广州的秋天。
作 者 简 介
郝秀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词协会理事，中国著名行走散文作家联盟成员，自媒体《行参菩提》签约作家。出版散文集《六合琴声》《漂泊羊城》《等你，在最初的地方》，中短篇小说《参商情缘》长篇小说《血之梦》《 雪伦花》《浮云若梦》。2012年10月，内蒙古大学新闻传播学院中青年文学研究班毕业后，直接漂泊到北京，历经艰难创办了北京文悦时光文化传媒公司，出任总经理、图书总策划、主编等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