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所感　胡说八道

二十九

有时对镜自照，看满头斑白，满脸棱嶒，老头一个，忍不住对自己说，你就是个傻X。

是的，年轻时写过一首自题之类的诗，扔掉了，记不起全诗，只记得一句“胸中无刀兵”。其实，我岂止是胸中无刀兵，简直连个坎儿都没有，说话不设防，做事不设防，尤其是喝了酒后，胡说八道，甚至可以做到司马光所说的“事无不可对人言”。

有人誉扬我，说这是天真，是不失赤子之心。唉！哪里是呀！？《诗经》有言：“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黄庭坚诗中说：“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我信口开河，说的话有时候伤了自己，有时候伤了别人，伤自己尤可，伤别人呢？小孩子说错话是可原谅的，你一个知天命之年的老头，还装嫩扮小孩儿，谁能原谅？没大嘴巴抽你，还是看你瘦骨嶙峋不经打的份上。

说错话还在其次，要做错事儿呢？“斯言之玷，不可为也”，那事儿做错了更不可为。

无心伤害别人，别人未必认为你无心，就会有心反击你。自取其辱，这是我常遇到的事儿，但自个错了，就得承担后果，从没有想着再伤害回去。

好多人总是说自己受伤害，其实伤害是互相的，你在伤害着别人，别人在伤害着你。“心”幸好是看不见的，无形的，若是有形，大概好多人的“心”会是千疮百孔，甚至像炉渣，看着成形，一碰就碎一地。

向被我伤害的所有人道歉。

三十

多少年过去了，还记得一次坐公交车看到的一个流浪汉或者说是精神病人。当时，我坐在车上，车正好遇红灯停了，就看到路旁消防栓边儿，一个鹑衣流浪汉看着消防栓笑，全神贯注地盯着消防栓笑，笑得浑身颤抖。我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正是暑天中午，路上少有行人，不可能有别的什么引起他发笑，应该就是因消防栓而笑，一个消防栓有什么好笑的呢？

我走不进他的内心，只觉得他笑得很欢畅，那会儿也想变成他那样的人，喜乐无限。

这样想，其实是因为我走不进他的内心。我走不进他的内心，还有另外一种结果，就觉得对方的行动让人不解。有时候，如果有人隔着玻璃看我，我的一切举动是不是看上去都很可笑呢？隔着玻璃看任何一个人，是不是每一个人的举动都让人不解，也容易让人觉得可笑呢？

三十一

沈阳一伙子提醒一位大妈，遛狗要拴绳，大妈大怒，殴打该小伙子，从电梯间一直追打到地下停车场，又抡起停车牌来追打，一边打一边“提醒”对方：“敢还手我就讹你”。

这样一条新闻看似新，其实是旧的，类似的事情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了。引起我注意的倒是评论区里有两条评论，虽然也不新鲜，都是老调重弹，但却让我想了好久。

一条说，养狗的都是有爱心的，那小伙子肯定出言不逊了。

我看了新闻，小伙子因小时被狗咬过，怕狗，而大妈那条狗，一进电梯间就围着小伙子嗅，小伙子虽然害怕，却没出恶语，先是提醒，说狗咬了人就不好了，大妈回应她的狗不咬人，小伙子说法律规定遛狗要拴绳，这就激怒了大妈，开打。即使退一万步来说，小伙子出言不逊了，就能打人吗？就能抄起停车牌追打吗？这是爱心吗？

爱狗未必就是爱心。这个《吕氏春秋》早就说得很明白了：“仁于他物，不仁于人，不得为仁。不仁于他物，独仁于人，犹若为仁。仁也者，仁乎其类者也。”

有时，我倒觉得一些养狗的人，说他们有爱心，是侮辱了爱心这两个字，他们是以爱狗的名义恨别人的，伤害别的人。还记得徽州宴老板的女人，那个叫嚣要弄死别人小孩儿的女士吗？自家的狗不拴绳，惊吓了人家孩子，一点歉意没有，反而口出狂言，说弄死人家孩子不过赔两个钱！这是爱心吗？

另一条说，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模棱两可，好像是说小伙子应该得到尊重，又好像是说狗应该得到尊重，有撒欢乱跑的权利。他的所指不用管了，我怀疑的是这句冠冕堂皇的话到底有没有意义。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每一条生命是指哪些生命？蚊子、蟑螂这些害虫也包括在每一条生命之中吗？还有，什么叫尊重？蚊子咬到胳膊上是不是就不能拍才叫尊重？人类是不是就不要进食才算是对生命的尊重？（因为无论动植物都是有生命的）当然，现在有了一条共识，对畜养动物也要人道对待，不虐杀动物，在宰杀时尽量减少其痛苦。那么，反过来，拍蚊子，杀蟑螂，是不是也是对这些害虫的尊重？遇到狗不拴绳、惊吓到人的狗，打跑它并给它拴上绳子是不是也是对生命的尊重？如果这些都是，尊重就是弹性十足的词，那么，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是不是就是一句废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