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李心国：【 怀念早逝的三姐】（纪实散文）

怀念早逝的三姐

作者: 李心国

三姐离开已经整整三年了。三年来，她的音容笑貌仍不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甚至感觉她就在我的眼前，默默地看着我，好像说：我要是能活到现在多好啊！看到姐夫能独立生活了，儿子结婚了，有车有房了，不久我还要做奶奶了，能陪老妈说说话……可是，那么好的人，带着那么多的牵挂和留恋，真的就走了。她担心，丈夫没人宠惯了，婆婆年纪大了没她照顾了，儿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打拼，工作好不好？什么时候才能成个家？将来的媳妇对他好不好？老妈快九十了，有人陪她说说话吗？家里的房子还没收拾，儿媳妇来了能不能嫌弃？弟弟工作忙，身体还好吗？……可就是没有想想她自己。

三姐从小就是个好脾气的人。当年高中毕业后，尊敬的李春海老师推荐她去当时的公社修配厂做会计。由于工作出色，不几年就做了财务科长，是领导的得力助手。在厂里人缘颇好，将近二十年，几乎没人说她的不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贾大妈都喜欢地收了她做女儿。后来，厂子垮了，她也失去了那份工作，回到家，撑着做了心脏手术的病体，顽强地撑起了她那个家。姐夫是独子，从小也没干过什么活，甚至连酱油都没有打过，还喜欢喝点小酒。三姐宠着惯着他，做好饭后还要把小酒端上桌。家里没钱，三姐就靠给保险公司做点保险，赚点钱养护一家，一直把儿子供到大学毕业。她几乎不买衣服，用几毛钱的化妆品，有时还要为婆婆和姐夫改善一下生活。过年也不置办年货，小姑子们回家拿点，这个年也就过去了。有一年年末，在弟弟家帮着照看小侄，我问她，年货置办好了吗？她说不用，他姑姑拿点就够了。我说有钱吗？她说没有，不用花钱。我的心立马就揪了起来，这是过的什么日子！怎么能这样！这些年我知道她的日子过得苦，但没想到苦到这样。都怪我，一直忽视了这些，虽然也有时帮她一些，但日子还是这样。那份自责，真的就没法说了。从那以后，我就告诉两个弟弟，以后逢年过节，应该如何如何。我老婆也让我不时地给她点钱，逢年过节，给她置办点鱼肉下货什么的。并且一直每年都给她几千块钱，帮着外甥把书念完。

就这样，三姐还坚持为姐夫买了养老保险，以防万一自己不测，姐夫能有钱生活下去。那是她拼着生命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呀！从家里到水集，坐公交车，只要一块钱，她愣是不坐，骑着自行车来来去去，那车是很破的呀！冬天冷，我老婆看她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还要骑着那辆不能再破的自行车，心疼地就把自己的羊绒衫和呢子大衣送给了她，可她舍不得穿，我就从来没见她穿过！从八五年第一次做了心脏手术，直到二零零七年前后十一个月内连续做了两次二尖瓣置换手术，需要常年服药，可是她有时愣是舍不得买，而且需要定期的化验也舍不得。有时我方便时帮她买点，她也是过意不去，经常从家里拿点土产带给我。可是，就这样，还不闲地给老妈买点这个那个，按时接老妈去她家住几天。街坊邻居谁家有事，她肯定到场，没有东西有人在，所以，在村里的声誉一直很好。她给买保险的街坊谁一旦出险，她都要不顾一切地为人家争取最大的利益。回到家，经常累得气喘吁吁。她有严重的心脏病呀！而且那是在不久前十一个月内连续做了两次心脏手术的呀！身体差到那样，只要能有一口气，他就忍着忍着，总是保持着乐观的心态。记得八五年第一次做心脏手术的前一天，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小豆腐，就是用豆面和白菜熬在一起的那种，吃的是那么香，第二天进手术室是自己走进去的。手术成功了，她告诉我，反正我吃饱了，剩下的我就不管了。她那是怕我为她花钱的呀！到现在我才明白！

去世前一两年，心功能已经很差了，肺淤血容易感染，经常夜间憋得喘不动气，能不去医院就坚持着不去，在村里王淑英大姐去家里给她输液，而且基本都不要钱。我一直都很感谢王大姐，可是一直都没有去看望大姐，很是内疚。有一次，实在是憋得不行了，去了医院就上了心电监护，她愣是把姐夫撵回了家。我下班过去一看，马上就火了，立马要打电话把姐夫叫回来，她死活不让！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到这时了，还护着姐夫！

她去世前那年春节，我去看她，在她家吃了饭，那是我跟她吃的最后一顿饭，当时的情景怎么也忘不了。过年后她就住了院，以后又转到了青岛。她怕我担心，都没有告诉我。去世前一天的晚上，我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看她，不料半夜姐夫来了电话，说她不好，我立马赶了过去。一看血氧饱和度只有八十几了，我知道坏了，过不去了，原来准备稳定以后再带她去上海做第四次手术的希望彻底落空了。一会，两个弟弟都从莱西赶来了，我们陪伴着她到最后。五点，她走了，这会再也回不来了……

我真的想念我的三姐。想她时的那种痛，真的没法形容。小时候家里穷，我们姐弟五个人同时上学，粮食都不够吃，家里养的猪只能吃我和三姐放学后去山里剜的野绿豆回家发酵后做成的猪食。一傍晚能剜一大车，经常天黑了才回到家。她参加工作后，几乎每次回家，都是我从家里骑车去接她，每次她都那么高兴。我参加工作后，她把自己的自行车给了我，自己又用零部件组装了一辆。有时自己心情不好，我都是去她那里，跟她说说话，吃吃饭，心情就好了。老妈有心里话也喜欢跟她说说。现在她走了，老妈再也不能跟她最疼爱的小女儿说了，就只有跟我说了。有些话，跟女儿说和跟儿子说是不一样的呀！

现在她走了整整三年了，她的后事今天也就做完了。我们给她送了好多好多纸钱。她没有女儿，弟弟为她摆了三牲，外甥为她整了大房子，还有汽车家电，应有尽有。所有这些，也只能是我们为她尽的所谓一点点心意了。这也是她这一生最“奢侈”的了。因为她对生活的要求都是最低的，只要有口饭吃就满足了。收到这些，她肯定会抱怨，嫌为她又花钱了。三姐，家里的一切都好。老妈身体硬朗，我们一定会让她安度晚年；姐夫把家里打理得不错，天天出去打工赚钱，家里的房子也修缮好了，这会你也不用担心儿媳妇到家会嫌弃了，而且您的儿媳妇通情达理，大家都很喜欢，如果您见到她肯定会喜欢的。你儿子已经结婚了，媳妇对他很好，车和房都有了，日子过得不错，以后还会让你当上奶奶的。你就放心吧。记得梦里我们经常再见见，一起说说话。我知道，你是想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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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李心国，笔名竹林八贤，山东莱西人。大学文化，主任医师。爱好文学，历史，哲学，《红楼梦》研究。已经陆续在《胶东文艺》和其他平台发表多篇散文，小说，诗歌等等作品。长篇小说《二嫂》创作中。低调做人，默默笔耕，安之乐素，悠然徜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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