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难忘
清明才过去几天,噩耗连续传来,两位我十分敬重的老师先后仙逝。一位是我学习上的启蒙老师柯尊孟,一位是写作生涯给予我无限帮助的吴修建老师。说来,两位老师跟我没有特别的关系,未曾有过深厚的交往。但他们的为师之德,为文之恩,给了我终身的受益。柯尊孟老师与我是一个村的,大我父母几岁。虽然跟我同辈,但从来不敢叫一声哥的,因为怕他。一则他是老师,学生都怕老师,再是他很严谨,喜欢板着脸,身子挺的直直的,透出一股威严。记得当年是柯老师领我去小学报名的,第一堂课也是他上的,虽然已不记得说了什么,但在心中一直尊称他为启蒙老师。柯老师那时担任小学校长,工作认真负责。放学时,总是提一个黑色公文包。我和小伙伴都远远地跟在后面,谁也不敢大声言语。等他一走远,疯作一团,天黑才回家。柯老师回家要从我家门前经过,最担心的就是母亲和他的对话,询问我们兄弟的学习情况。柯老师一开口,我们几个在屋里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稍后母亲进门,若脸上带笑,就逃过一劫。若是一脸怒气,准是大事不好。母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柯老师说了,不懂就问,可以去他办公室,也可以去他家里请教。”我们兄弟几个唯唯诺诺,拼命点头。有一次,我鼓起勇气去他办公室请教作文,他正在批改作业。问清情况,他认真给我讲解,直到我完全弄懂,这是我听的最认真的一堂课。临走时,他微笑着说:“你基础不错,就是有点贪玩,胆子要放大点。我听说你是学赖宁的积极分子,很好,帮助他人是美德。”小学毕业班的下学期,有段时间住读,每人带上被子,晚上往课桌上一铺就睡觉。柯老师每晚都会查房,询问冷不冷,经常叫我们去他办公室倒开水暖身子。柯老师写得一手好字,过年经常为村里人写对联。村里有什么大事,都是他出面张罗,从不推辞,为人处世一身正气。记得有一次,班主任下午让我们全班去山里帮他砍柴。由于没有手套,我身上划破好几处,鲜血直流。回到家,支支吾吾不敢做声,母亲问了半天,才得知原委,好像很生气,跑到柯老师家里告知情况。第二天,柯老师把班主任狠狠批评了一顿,班主任看我的眼神很是哀怨。为这事,我一直有点内疚。今年清明回家,特意去看望柯老师。毕竟八十岁了,背有点弯,精神状态还不错,跟我们一一握手,招呼我们到家里坐。一边抽烟,一边叮嘱我们在外好好工作,说村里修祖堂要出一份力,我们满口答应着。谁知,他突发疾病就走了,很遗憾知道消息太晚,没有回去送一程。柯老师扎根讲台几十载,桃李遍天下。回想起柯老师对我的教诲,至今记忆犹新。虽说离开家乡多年,但一直没有忘记这里的一山一水一群朴实的人。更不会忘记您,尊敬的柯老师!如果说柯老师指引了我人生的方向,教我做人的第一课。那么,吴修建老师则是我写作上的老师,教了我做事的第一讲。吴修建是我遇到的最严厉的老师。他是一位矿山老前辈,也是老领导,在公文写作方面造诣很深。与他结缘时,他已退休。大家都尊称他为“吴老”,也有叫吴书记的。黑黑的脸庞,瘦小的个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说话铿锵有力。在我印象中,吴老有两件事特别让我感动,一直激励我在写作上砥砺前行。第一件事是开办公文写作培训班。当时我刚到党委当秘书,时任工会主席王海明说矿山公文和新闻写作队伍青黄不接,邀请已退休的吴老来授课,抽调骨干通讯员和干事,每周五参加脱产培训。至今清楚记得,吴老为这次培训班,编写了六本课件,全是手写的,厚厚一摞。培训班有四十人左右,阮平任班长。每到周五,大家准时到教培楼集合上课。吴老操一口湖南腔,从公文和新闻写作常识讲起,穿插讲述自己从事宣传部长和党委书记的经历,大家听得如痴如醉。有一次为了验证讲课效果,吴老布置了作业,要求每人交一篇公文材料。大家都见识了吴老的功底,谁也不敢拿出来。我大胆交出一篇自认为不错的汇报材料。本以为吴老会表扬几句,不料一盆凉水扑面而来。吴老从我的这篇八千字的材料里,光标题和结构就指出了七处语法错误,我感觉如坐针毡。最后,吴老点评时说了一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写的对不对,对的;好不好,打个问号。”从那以后,我虚心请教,每次吴老都给予我真诚的意见。培训班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一次在车间巡回授课,中午有招待,吴老不是很高兴。下午上课,有的同学东倒西歪,吴老在黑板上写了一串“7954”的数字,大家面面相觑,后来才明白是“吃酒误事。”在一次提问环节,关于母亲和娘的称呼,锐度同学答非所问,还是编外学员陈哥一语中的,赢得吴老的赞许。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原定一年半的培训班没有办下去。但吴老的每一堂课,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他的悉心教导下,这期培训班后来走出了叶子、翠花、克礼、矬子、忠义等一批优秀学员,很多走上了领导岗位。第二件事是修编矿志。2010年,我担任党委工作部副部长。这一年,恰逢铜绿山矿重建45周年,矿党委开展一系列庆祝活动,其中重头戏是修志。时任党委书记王建平邀请吴老再次出山,负责两套矿志和两本丛书的编辑工作。这项任务十分繁重。吴老一声令下,原矿退休的一批老笔杆全数出山,全部聚齐,各负其责。在编辑《铜乡风采》和《发展之路》两本书时,为了采集第一手资料,吴老经常加班加点。每有重要采风任务,我必须随叫随到,稍有迟疑,吴老就是一顿批评。那一年,基本没有双休日。拍摄第一个全国劳模,外出采访第一任矿长,寻找第一代矿山开拓者,天天连轴转。晚上加班整理资料,觉得满意才敢交给吴老,总是被打回来。只好硬着头皮反复改,甚至推倒重来,反复多次才勉强过关。就是这一次次磨砺,我的写作水平有了较大进步。王建平书记当时笑称我是吴老的“关门弟子”,让我好好学习,珍惜难得的机会。修志结束后,吴老回家休养。只要有空,我就抽时间去看望他,请教写作上的困惑。吴老身体不好,疾病缠身。我每次去,他特别高兴。若是带了礼品,他就生气不做声。后来,工作发生变化,我调到基层单位,时间更加紧张,看望吴老也少了。有时打电话问候一下,他总是关切的问我工作怎么样,材料多不多,要有大格局,大视野。不想,他老人家突然走了,内心无法接受。翻看着当年吴老在我的公文作业本上,用红笔批改的一串串“?”,泪水一下涌出来。每个人一生会遇到很多的老师,指引我们前进的路。柯老师和吴老师就是我敬仰的两位好老师。特别喜欢《七绝.师恩难忘》一诗:相逢一见太匆匆,校内繁华几度红;厚谊长存魂魄里,深恩永志我心中。
柯志鹏,生于70年代,大冶金牛人,现是国企矿山的一名党务工作者。喜欢“写写画画、行行摄摄”,希望在字里行间修行好人生每一个段落。先后在《黄石日报》《东楚晚报》《中国矿业报》《铜草花》和文学微刊等发表多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