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羊族长的心事
羊族长的心事
南方有个叫作朦胧的山区，海拔约2800米，方圆十几里地，长年居住着一群野山羊。据说，已有400多年的历史。现如今，朦胧山区作为国家高级别保护区，居住这里的118只野山羊，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甜美。
惟有羊族长，在过了20周岁的生日后，日子被绵绵的愁绪拉长。野山羊的20岁，相当于人类的100岁。族长本应开心的，活到“百岁高寿”，已经创下本家族最高纪录了。但族长是只明白羊，世上的野山羊，迄今为止，还没有活过23岁的。也就是说，大限一到二年，就要见先祖了。可是，族长“接班人”到现在，还都八字没一撇，族长怎能不忧心呢？
野山羊是群居动物，这一点，跟人一样。早先，朦胧山区的野山羊，也模仿着人类封建社会的管理样子，让族长称帝封王。一次，老虎探听到野山羊称王的消息，一声长啸后，一口气干掉三十只野山羊。从此，野山羊群不敢称王，称呼最高首长叫族长。老虎们在羊族俯首称臣后，再也没有造访朦胧山，狮子作为虎老弟，也心照不宣地离得老远。野山羊群迎来太平盛世。
野山羊族的领导设置，简单、精干：5名常委班子，除族长外，设管理长、组织长、宣传长、纪检长各一名；按东西山脉走向，划分两个山头，分设山长、副山长各一名。两级组织架构下，有秘书、保管员、哨长、通信兵等若干，忽略不计。
族长选“接班人”，多次开过常委班子会了。
争议的焦点在“接班人”的资格问题上。
两种意见在拉锯：
一种认为，咱们羊群既然叫族，继承的血统正宗性要放在第一位考虑。提的不是没有道理。朦胧山羊族生存发展史，唯有本轮族长是第一个通过公选上来的，本轮族长对前任族长恩重如山，族长不想走传位子孙的回头路，执意走制度性安排之路。何况自己两个儿子不争气，早已贬为无职无衔的平头羊。凡听到这个动议方案，族长就气不打一处来。
另一种意见认为，既然山长可作候选对象，常委班子成员也有资格参与竞争候选。讲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常委成员跟着领导学领导，天天屁颠在族长后头，工作能力也在见长。但族长既担心它们缺乏基层工作经验掌控不了大局，又害怕它们之间争权夺名破坏了班子团结局面，更何况，平日里，族长最看不惯的就是爱打自己小九九的羊。所以，挑选“接班人”的问题，一拖再拖，到了火烧到眉毛的程度了。
事不宜迟。族长这下拿定了主意，铁定要从基层山长当中挑选“接班人”。正山长过去已经考察过了，二位能力尚可，但年龄都偏大，接近退居二线杠杠。族长想火速考察培养两名年轻力壮的副山长，但孰优孰强，还不太清楚。
组织长、纪检长带着秘书欣然受命，它们遵从了族长规定的下基层不许提前通知的指令。尽管一早出发，但到达东山山部办公室时，早已日高千丈，大部队羊走得无影无踪。
好不容易遇到三只母羊，一只是生病在家的羊大妈，一只是端坐在值班室认真值班的羊大嫂，还有一只是在排练羊节文艺表演的羊小妞。组织长问：你们副山长表现怎么样啊？想不到三只母羊的回答一模一样：它呀，像个干部！纪检长接着问：哪点像呀？羊大妈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呦呦……”；羊大嫂妩媚一笑，“咩咩……值班有纪律，不许乱说话”；羊小妞娇羞地扭过头，“嘻嘻……”一边说，一边跑了。
组织长、纪检长无奈一笑，但考察结论取得初步共识：东山副山长，像个干部有文章！
它们草草地在东山顶上吃了个中便餐，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山。
西山山部办公室照例不见羊大部队，好不容易找到三只公羊。一只是在认真值班的大爷羊，一只是在山口站哨的壮年羊，还有一只是在准备羊节诗朗诵的小伙羊。组织长问：你们副山长表现怎么样呀？想不到三只公羊的回答一模一样：它呀，不像个干部！纪检长接着问：哪点不像呀？羊大爷直叫：“呦呦……族里规定不许值班讲话，否则要罚口粮了！”羊壮年两眼炯炯目视前方：“咩咩……不要影响我观察敌军情况！”小伙羊四脚直跳，“哟哟……你们把我的诗吓跑了……”一边说，一边跑了。
组织长、纪检长无奈一笑，但考察结论取得初步共识：西山副山长，不像个干部有文章！
回到族群总部，组织长、纪检长带着秘书向族长原原本本地汇报考察情况。老族长听后，先是一阵好笑，后是气得够呛，银白的长须翘得老高：你们交的什么考察报告！遂责成它们回炉，在东山、西山各蹲点考察一周。
半个月后，组织长、纪检长带着秘书完成任务，向族长递交了一份厚厚的羊语考察报告。
关于对东山副长的考察报告大体是这样描述的：东山副长热爱羊群事业，工作有一定开拓性、创造性，善于调动部属积极性，尤其重视对妇女儿童和老者的关怀，与森林其他动物族群保持良好关系，在羊群中有着一定的群众基础。略有群众不良反映。缺点：一是长得像个干部，与领导同框时，易造成正副难分的尴尬；二是有“老好人主义”思想，不少公羊对此意见较大。民主推荐结果：赞成率70%。
关于对西山副长的考察报告大体是这样描述的：西山副长事业心责任心强，一心扑在工作上，模范表率作用好，事事冲锋在先，比森林老黄牛精神还强，在羊群中有着良好的群众基础，无不廉洁问题和群众不良反映。缺点：一是长得不像干部，特别是在带领羊群寻找草源和水源的时候，看不清它在哪里；二是工作中有时有急躁情绪，几只母羊对此有意见。民主推荐结果：赞成率88%。
族长看了考察报告，心里暗暗相中了像个干部的东山副长，即有能力，又有仁爱之心，多像当年的我啊！问组织长和纪检长，你俩倾向于哪一个？它俩都没说话，用前蹄点了点民主推荐数据。族长懂了，它俩的意思是按得票多少排序。
族长陷入了沉思：咋办？按制度规定，开班子会议，走民主程序，班子里5个就少了2个，再听听其他2个领导的意见吧。
于是，族长分别找了管理长和宣传长，宣传长表示坚决支持族长意见。
但是，管理长不同意，并坦率讲述了与东山副长的一次过结：有一天，管理长到东山视察工作，见一群梅花鹿闯进东山吃散落地上的枇杷，正要驱赶，却被东山长拦住，说梅花鹿们是它请来的贵宾。我一想，这不乱套了。东山副长还说这是创新工作思路，实现资源共享，并要我品尝梅花鹿带来的一篮子无花果。我十分生气，一蹄子把无花果踢翻。它要接班，我们朦胧山的地盘还守得住么？
族长听了管理长的这个故事，越发欣赏东山副长的闯劲了。但管理长是长一根筋的，族长叫它调整思路，脑筋就是转不过弯来。
开会，统一班子思想。会上，意见还是分出两边，表决结果赞成西山副长接班3票。族长一声长叹，下次再议。
族长一天比一天衰老，终于卧床不起。
狼群嗅到羊群不团结的讯息。一天夜里，偷袭了东山羊群，火速叼走3只羊仔，东山副长发现，第一个只身冲出来，与10只恶狼顽强搏斗，打死3只恶狼后，两只羊角全部折断，最后倒在血泊之中。羊群赶到，战斗很快取得胜利。全体羊群向东山副长致敬，东山副长用最后一口力气说道：“请转告族长，我是一只合格的羊！”说完，便光荣牺牲。
族长闻讯，吐了一口鲜血，彻底告别了羊群。
据说，朦胧山羊群族长职务，现在仍然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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