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名将李元谅:会抢功也会让功,有脾气也有业绩
安史之乱后,唐朝皇帝和将领们之间总是彼此猜忌,连全家四十六人为国捐躯的名将仆固怀恩也因被宦官监军骆奉先误会、弹劾,被逼反了。
骆奉先无疑闯了大祸,但他也做过一些于国有功的事,比如,收了一个好儿子。
让功与业绩
骆元光身材高大,美须髯,从军后担任宿卫,也就是负责警卫京畿的工作,积功为试太子詹事,被镇国军节度使李怀让署奏为镇国军副使、领治所华州事。骆元光在潼关领军十多年,军士都敬畏服从。
建中四年(783年),唐德宗召泾原军讨伐叛将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结果泾原军也发生了兵变,迫使德宗出奔到奉天县。当时淄青、成德、卢龙、魏博四镇也在作乱,名将朱泚因是卢龙节度使朱滔的哥哥而受到牵连被罢官软禁,结果被变军拥立为帝。朱泚派将领何望之袭击华州,刺史董晋逃跑。
华州挨着潼关,何望之准备断绝关内外的联系。
时势造英雄,关键时刻,骆元光出现了,仓促之间,他用毡子做铠甲,蒿草为箭矢,趁何望之还没准备好就反攻华州城,赶跑了何望之,然后赶紧修城防补充器械招募军队,没几天就招募到万余人,以功加御史中丞,并数次击退朱泚军,与尚可孤、李怀光、李晟、马燧等彼此合作,没有让叛军杀过渭南。骆元光迁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潼关防御、镇国军节度使,封武康郡王。
另一个关键的考验是,朱泚派刘忠孝去把先前奉命讨伐李希烈的邠、陇军队追回来。一旦追回来,这些军队就很可能进入朱泚的系统,成为唐朝的敌人。
关键时刻,骆元光再次及时出现,斩杀了刘忠孝,阻止了朱泚的行动,因功加检校工部尚书。
第二年,唐朝皇帝和将领彼此猜忌的悲剧再次上演,这次的主角是李怀光,德宗也因此出奔到梁州(汉中)。但李晟、骆元光、尚可孤仍然屡次击败朱泚军。
虽然本来帮唐军平乱的吐蕃收受朱泚贿赂撤军了,但考功郎中陆贽却觉得吐蕃贪得无厌,撤了反而是好事,靠唐朝自己的将领就足以平叛了。果然李晟统领诸将收复了京城。骆元光身先士卒,但入京后却去章敬佛寺屯兵,把功劳让给了总帅李晟。
虽然让功,但朝廷是知道他有功的,他被加检校尚书右仆射(一作左仆射),实封五百户。德宗回京后,论功行赏,赐骆元光实封二百户、甲第、女乐,任其一子为七品正员官,后改六品。
平定李怀光后,骆元光以华州潼关镇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右仆射、华州刺史、上柱国、武康郡王的身份各获赐实封二百户、一子六品正员官及五品阶,其余如故。
后来,骆元光与马燧等对吐蕃作战,骆元光收复盐、夏二州。吐蕃大相尚结赞闻讯大惧,累次遣使请和、约盟。骆元光率本军随名将浑瑊共二万军奉命去清水与吐蕃会盟,后会盟地点改为平凉川。原本按计划,骆元光应该屯兵潘原以为声援。但骆元光指出潘原距离平凉六七十里,万一吐蕃人耍诈怎么办?不如屯扎在浑瑊附近。浑瑊认为不能违背诏令的安排,坚决不肯。
然而,骆元光所料不错,吐蕃人果然设下伏兵,“平凉结盟”成了“平凉劫盟”,穿着朝服参与会盟的士大夫大多被擒,军士也死了十分之七八。浑瑊留守大营的军队也多逃散,浑瑊单骑逃回空营。

这时候,他将不得不承认骆元光是正确的,然而如果此刻骆元光因为听了他的意见而严格奉诏在六七十里外的潘原驻扎,那么他对诏令的无条件执行无异于自掘坟墓。
但是,将帅们往往都知道这么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说的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不能什么事都听领导指挥,也需要将领们见机行事。
骆元光早就不顾浑瑊的反对,秘密把营寨安在了附近并做好了应变的准备。有一种云叫祥云,可那天,骆元光却意外发现了“不祥云”,觉察到了吐蕃人的阴谋。追杀而来的吐蕃军被骆元光的军队和泾原节度使李观的伏兵击退。骆元光遣辎重在前,与浑瑊整顿军队徐徐而回,时人以为有古良将风。
都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然而骆元光的不听话却救了浑瑊的命。
为表嘉奖,德宗赐骆元光良马十匹,金银器、锦彩等甚厚。骆元光因丧母丁忧,加右金吾卫上将军同正,起复本官。德宗感念他的功劳大、业绩大,赐姓名李元谅,诏他回师华州,贞元四年(788年)正月,又加陇右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临洮军使,移镇良原。

当时良原古城已经毁坏得差不多了,附近都是平地树林和茂盛的草,地处陇东要地,吐蕃入寇时常在这里牧马休兵。李元谅与军士同甘共苦,除去草和荆棘,将方圆数十里都经营为美田,并教军士种田,每年收获粟菽数十万斛,足以自给;并且筑造工事,加强守备,又在旧城所在进筑新城,以占据要地。在李元谅的经营下,吐蕃的入寇劫掠总是一无所得,且立即就能被李元谅击退,泾、陇因此得安。
贞元九年(793年)十一月,李元谅卒于良原。德宗很是悼惜,废朝三日,赠司空,谥庄威,赙(赏赐财物助办丧事)布帛米粟有差。他去世时的官爵为潼关镇国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华州刺史、武康郡王。灵柩归于上都(洛阳)开化里之正寝。次年十一月葬于华阴县潼乡原新坟。在行军司马、御史中丞董叔经请求下,德宗命中书舍人张濛作《镇国军节度使李公功德颂(并序)》。《宝刻丛编》卷十引《金石录》、《关中金石记》卷四有《唐节度李元谅懋功昭德颂》。其墓志名为《唐故华州潼关镇国军使开府仪同三司左仆射兼华州刺史御史大夫武康郡王赠司空李公墓志铭并序》,由朝议大夫守国子司业、上轻车都尉杜确撰写、李元谅长子李平书写,收录于《隋唐五代墓志汇编·陕西卷》。

抢功与脾气
说完了李元谅的业绩和让功,下面说说他还叫骆元光的时候抢功和耍脾气的故事。
当初斩杀刘忠孝、阻止朱泚召回军队那件事,其实是华阴尉李夷简先说服驿官候吏李翼骑马追到潼关抓捕刘忠孝的,然而,这功劳被当时的骆元光独吞了。
骆元光不但敢抢功,而且敢杀人。
朱泚败亡之际,他任命的节度使、宰相张光晟赶紧反正了。他以前做唐朝公务员时也曾有过无偿让马、斩杀不法回纥人等出色的表现,李晟想重新给他做大唐好同志的机会,每有大宴会,都令他就座。然而骆元光却不乐意了:“我不能与反虏同席!”拂袖回营。李晟只得将张光晟囚禁在家,请求赦免,但德宗下诏不赦免,于是张光晟被斩,临死感觉自己如此下场还不如跟朱泚一条道走到黑呢,于是创造了一个成语:“一不做,二不休。”
骆元光在与名将浑瑊奉命攻打李怀光据有的同州时,想招降同州长春宫守将徐庭光,没想到,徐庭光是个大汉族主义者,不但谩骂他,还让胡人优伶在城上演戏辱骂骆元光的先祖,说自己只向汉族将领投降。
骆元光本是唐朝初年帮助唐高祖平定河西凉帝李轨的功臣安兴贵的后代,出自昭武九姓,但是原名叫什么已经无考了。
骆元光思考了一下,所谓汉族将领指的应该是马燧,于是告知,马燧到后,徐庭光果然投降,被任为试殿中监、兼御史大夫。
眼看骂自己祖宗的人不仅被朝廷赦免任用还得到马燧的厚待,骆元光不干了,竟然派兵把徐庭光杀了,再去找马燧请罪!
马燧当然勃然大怒,要骆元光给徐庭光偿命:
庭光已降,受朝廷官爵,公不告辄杀之,是无统帅也!
但是,邠宁节度使韩游瑰却说:
元光杀裨将,公犹怒如此。公杀节度使,天子其谓何!
他骆元光杀个裨将你就怒成这样,你杀个节度使皇帝得怎么办啊!
骆元光请求输钱百万劳军自赎其罪,浑瑊也为他求情,久后,马燧考虑到骆元光毕竟劳苦功高,反正徐庭光也不可能活过来了,也就作罢。德宗知道骆元光有擅杀之举后,担心有人为此上表要弹劾治罪,就先给宰相们打招呼,让他们给谏官到招呼不要议论此事。
其实打招呼这事骆元光自己也早就做过了,对象就是给他求情的韩游瑰。
至于徐庭光,那是真的白死了。
戏剧性的是,曾被李元谅抢功的李夷简,后来官至宰相;而被李元谅署为推官的严砺,后来被证明是个残害百姓的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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