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人的千年往事（上）
世界上大约有1400万犹太人，这个数量并不算多，比广州的常住人口还少。但是，犹太人的存在感却非常强。
一方面是因为取得的成就比较高，出的牛人特别多，而且各行各业都有。像爱因斯坦、冯·诺伊曼、茨威格、卡夫卡、巴菲特、马克思等等。过去几十年里，诺贝尔奖获得者里，犹太裔的占比达到20%，远远超过他们人口的比例。大家传说他们教育好，智商高，会做生意。一到说温州人会潮汕人会做生意，就喜欢称他们为“中国的犹太人”。
另一方面，以犹太人为主体民族的以色列，在中东天天跟阿拉伯人死磕，把炮弹当成烟花来扔，新闻特别多。再加上大家模模糊糊地知道，他们过去特别惨，聚集了悲情、励志、鸡汤、政治、阴谋等多方面元素，想不被关注都很难。
1.唯一偶像
犹太人的祖先居住在中东一带，当初游牧为生。实际上，他们和阿拉伯人一样，都是闪族人的后裔。换句话说，现在不共戴天的一对仇敌，实际上往前倒推个几千年，就是一伙的。。
犹太人祖上的那些传说，实际上半真半假，看你怎么相信吧。也许文化上是真实的，但从历史的角度来说，就未必了。
据他们自己说，他们的第一位牛逼的祖先叫亚伯拉罕，这位小哥的爸爸是个挺迷信的人，家里放着好多不同神灵的雕像。有一天，亚伯拉罕拿把锤子，把这些雕像全给砸了。他爸知道后，又惊又怒，连声质问，你这是干啥呢？
亚伯拉罕就说，不是我干的，不信你问它们？
他爹就说，这不扯呢吗，它们又不会说话？
亚伯拉罕就笑眯眯地说，既然它们连话都不会说，也不能够保护自己，你还信它们干啥？
上帝知道这件事后，就对亚伯拉罕说，小伙不错，以后就跟我混吧！他跟亚伯拉罕订下了契约，给他划一片地盘，条件是必须把上帝当成唯一的偶像，保持绝对的忠诚。
犹太人的祖先果断签下了这份合同，所以，后来的数千年里，犹太人自称“契约之民”，我们是有合同保护和约束的。而且不论经受了啥苦难，他们始终心心念念着那片“应许之地”。
这片地方，就是现在的巴勒斯坦一带，犹太人当时管它叫伽南。这次信仰界的摧毁同行、垄断兼并事件，为罗马教会后来的做强做大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改变了欧洲历史的走向。
回头说亚伯拉罕，大约在我们国家商朝那会儿，他带着他的族人，迁到了伽南。因为是外来的，当地人称他们“河那边过来的人”，音译过来，就是“希伯来人”。后来英语里管他们叫Jew，意思是奸商、守财奴。不过现在犹太人好像没咋在意，Jew就Jew吧。反倒是另一个词'那个'，一开始并没有不好的意思，是个中性词，不过某族的人特别在意，这个词就变成禁语了。
我觉得这个事说明了，人如果混好了，自信一些，一般就不太在意别人说啥。如果混得不太好，就会敏感一些，动不动怀疑别人是不是在针对自己。
2.两度困囚
犹太人的祖先们，来到伽南后，也没有混得多好。后来碰上了饥荒和瘟疫，恰好有个犹太人在埃及那里混得可以，于是族人们纷纷跑去投奔他。实际上是整族的人都跑埃及去了，埃及法老一看，那还得了，这是要鹊巢鸠占啊。
法老开始迫害犹太人，拿他们当奴隶，而且杀掉他们的男婴，犹太人的处境一时变得很惨。后来，在他们的一位先知，摩西的带领下，他们跨过了红海（上帝用法力帮他们分开了海水），回到了伽南。梦工厂以前有个动画片叫《埃及王子》，讲的就是这个事。
回到伽南待了一段时间后，犹太人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公元前1103年，他们建立了一个以色列国，这个以色列国拥有的地盘比现的巴勒斯坦要大一些，中间诞生过两位比较牛的国王。其中一个是大卫，就是大卫战胜哥利亚的那个大卫；一个叫所罗门，就是那个提议要把孩子劈两半，以此辨别出哪个人才是孩子母亲的那个所罗门。
国王们在耶路撒冷这座城市修建了圣殿，因此耶路撒冷也就成了他们的圣城。
不过，满打满算，以色列国也就经历了4代国王而已。所罗门儿子那一代就……腐败了，然后分裂了。分裂成了一南一北两个国家，哥俩就像现在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似的，一直互相撕逼。撕了大约两百年后，就给人分头灭掉了。圣城耶路撒冷被攻陷，圣殿被捣毁。
北方的那伙人被灭掉之后，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们犹太人管他们叫“消失的十部落”，以后每逢在世界哪里发现了新的犹太人（比如在中国），都会高兴地验一验是不是那十个部分的兄弟。南方那伙呢，被抓去了巴比伦，再次沦为了奴隶。
就是在这段悲惨的困囚岁月中，犹太人思忆往事，开始创作历史，写下了我们前边所讲的这些祖先的光辉岁月。这部史书，就是西方人非常熟悉的《圣经·旧约》。
啥？《圣经》……是犹太人写的？是的，基督教跟犹太教本来就是同源的，连宣传文案都懒得改。耶稣就是犹太人，也不知道欧洲人是怎么想的，他们最崇拜的神，同时又是他们最鄙视的犹太人。
3.罗马岁月
犹太人在巴比伦熬了几十年，这一次，解救他们的是波斯人。公元前538年，波斯人干掉了巴比伦，顺手就把犹太人给放了。于是，部分犹太人就回到了故乡（部分人在巴比伦混好了，就不回去了），再度复国，重建了圣城。
不过好日子依旧没有维持多久，我们讲埃及那篇文章《苏伊士运河为啥曾经关闭了8年》中讲过，中东这地方，地处亚非拉三大洲交界，相当于是古代的CBD。好处是热闹，容易长见识，坏处是太热闹了，甭想安静过小日子。
犹太国又不咋强大，被征服是分分钟的事。先是马其顿人，然后是罗马人，耶路撒冷一次次沦陷，犹太人一次次被屠，被抓走，或出逃，成为流浪者。
罗马人对犹太人的影响要大得多，他们攻下耶路撒冷后，拆除圣殿，撒上盐使它寸草不生，并且严禁犹太人进入。偏偏有些犹太人偷摸着溜进去，对着残存的一堵墙哭，那堵墙就被称为“哭墙”。后来阿拉伯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节省成本，在原址修建寺庙，拿那堵墙当围墙，并且也拿耶路撒冷当圣城。
罗马人在耶路撒冷打劫打高兴了，回到家用要劫来的钱修了一座大竞技场，把抓来的包括犹太人在内的奴隶丢到竞技场里跟狮子PK。犹太人也不是不反抗，中间起义闹腾过，但是被镇压得很惨。比如公元70年的那次起义，据犹太历史学家约瑟法斯的估计，被杀了有120万人。不过我觉得这个数据明显是吹水的，古代那会儿没这么多人。
为了羞辱犹太人，罗马人还故意把他们居住的地方改名叫“巴勒斯坦”，因为这个名字来自犹太人的仇家叙利亚。从这时候起的2000年里，犹太人失去了自己的国家，除了少数人坚守固土，大部分就流离失所，哪里能过就往哪里去。
4.流浪世界
犹太人去了哪里呢？有些去了非洲，有些去了欧洲，有些流往中东。反正后来以色列建国后，把世界各地一些犹太人迎接回来时，发现有些人是黑皮肤的，有些人是绿眼睛的，还有些人长着东方人的模样。我们中国也有一波人说是犹太人的后裔。
当年流入了阿拉伯世界的那部分人处境相对是比较好。因为中世纪的时候，穆斯林比较温和、开放，能接受异己，犹太人也没因为信仰的原因受啥歧视，能够正常过日子。阿拉伯人打到西班牙，他们也有许多跟着到那边混。
流入欧洲的那部分犹太人，就比较惨了。基督教当年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就组织人力东征去砍人。它的创业灵感虽然来自犹太教，但并不代表就能够容忍犹太教的存在。犹太人信仰跟他们不同，互相看对方就不顺眼。基督教势大，教会的人带头说这伙人道德败坏，跟恶魔签约，全是坏逼，慢慢地吃瓜群众就开始讨厌他们。
那犹太人改个信仰不就完了吗？也不是没有人试过，但结果是两头不讨好。当年基督教是很排外的，改了信仰也不拿你当自己人，而同族的人又会因为你背叛而排斥你。反正一千多年过去了，犹太人就是无法跟欧洲人过到一块去。
中世纪的时候，欧洲的犹太人被禁止拥有土地，禁止从事正当职业，只能去干一些别人不愿意干的事，比如说做做生意跑跑业务，或者是放放高利贷。这两件事，在古代都是被极端鄙视，或者是教会禁止的。
所以现在大家说犹太人会做生意，那是因为人家在这行混得久了，经验累积得多，而不是天生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为了防止犹太人污染其他民族，意大利又有了创新性的发明。他们把犹太人赶到一个小岛上隔离起来，规定他们只能住在那里，出入口由意大利人看守着。犹太人上街，必须穿戴特定颜色的衣服或帽子，让大家一眼就能够认出来，有点像《进击的巨人》里艾族人。
这种隔离居住，又催生出犹太人的另一个特点，凝聚力强。本来人在异乡混得惨，就爱找老乡搞串联，甚至组个黑帮什么的。现在把他们围起来住，一边还在在外围疯狂地施加嘲讽，那犹太人那可不就得团结一些，内部互相帮助，才能够生存嘛。
犹太社区里自己有学校、教堂、医院，是一个比较独立的小社会。碰到婚丧嫁娶，生老病死，同族的人互相都会帮着点，有点像中国古代的宗族。世代累积形成的凝聚力，遇到大事时，或许就能发挥大作用。
比如后来他们要在巴勒斯坦搞复国，有些比较愣的率先移民过去，然后发现那边既没有奶也没有蜜，只有荒芜的沙漠和阿拉伯人的弯刀，一下子就陷入了绝境。但世界各地的犹太人都愿意踊跃捐钱，给他们打点嘀，让他们能够撑下去，没在苗头阶段就被掐死，后来这个近乎荒唐、不可能的计划就真给他们搞成了。
总体上，中世纪的欧洲犹太人确实是很惨。日常各种歧视和鄙视就算了，生命和财产安全也完全没有保障。人家高兴时还可以留下，不高兴时就被没收财产，驱逐出境。
1290年，英国国王爱德华一世就突然宣布，把所有犹太人驱逐出境，除了随身物品以外，不得携带任何财产。莎士比亚写那个著名的《威尼斯商人》的时候，英国其实是没有犹太人的。
14世纪时，欧洲鼠疫大流行。大家都在疯传是犹太人下毒导致的，于是开始大规模地驱赶、屠杀犹太人，把他们丢到火里面烧。其中仅法国的斯特拉斯堡，就杀了1.6万犹太人，瑞士的巴塞尔杀了1.2万。在这种背景下，很多犹太人只好逃离西欧，大规模地逃往比较愿意接受他们的波兰。
5.夹缝求存
在这么艰难的环境里，犹太人怎么还能够活得下来？说到底，是因为有利用价值嘛，他们所从事的商业活动，毕竟是人们所需要的。。
甚至是放高利贷，也在发挥着重要的金融作用，同时又能给国王们带来创收。国王们不但可以剪他们羊毛，急了时还可以像长腿爱德华一样直接把羊给宰了，虽然杀鸡取卵后一般都得后悔。
有利用价值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犹太人自己的顽强、积极与团结。
前面所讲的被逼出来的凝聚力，那种宗族式的团结，在对他们起着重要的帮助。他们有点像鼹鼠，在不见阳光的灰暗角落里默默耕耘。传统上又重视教育，穷的年代教孩子读经书，以及他们那本叫《塔木德》的圣书。后来条件稍微好了，又积极地让孩子上学，接受义务教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人，自然会进步快一些。
但是，他们能那么顽强，天天被鄙视却没有崩掉，没去报复社会，宗教应该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犹太人从小熟读经书，一直相信自己有很牛的祖先，跟上帝有签过合同。现在过得惨一点，只是在经受考验，为此前一些人的违约赔付一点利息。考验和赔偿总是会过去的，他们早晚还会牛起来。
本来光是他们自己族人这么讲的话，信仰还不能这么坚定。其实他们的祖先，那个大卫和所罗门也没多牛，他们那个王国，也就是个经营没多久就破产的弹丸小国而已。不过现在欧洲人照抄了他们的文案，也天天在读《圣经》，天天在景仰他们的伟大祖先，那可不就得骄傲一些嘛。
《圣经》作为人类历史上出货量最高的图书，影响力是巨大的。你看我们作为吃瓜群众，也会对亚当夏娃、替罪羊、大卫战胜哥利亚这些典故耳熟能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