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桃花的派克 / 开普饭

桃花的派克

无咎

艳桃是我老家的一位姑娘，记得她年龄好像大我十岁。19岁的艳桃，出落的好似一朵怒放的桃花，邻里夸她漂亮，喊她“桃花”。阿桃很是心灵手巧，在县城读高三的她，每周末都回一趟家，取点换洗的衣物，带点干粮和咸菜，把从县城药铺抓回的药给母亲放下，嘱咐父亲怎么喂母亲服用。桃花她娘是在生下桃花的那年就得了痨病（肺结核），这么多年了，不能下地干农活，地里的活计和家里的收拾都是桃花他爹的事情。桃花她爹早就不想让桃花再读书了，经常在桃花身前背后的叨念：“女孩子，读书，没用，花钱。不行就别念了，回来，也不小了，伺候伺候你娘，收拾下田里和家里的事儿。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的好。”

桃花不愿意放弃心中的理想：读大学，医科大学。所以她只能装做没听见爹的叨念，勤快麻利地帮着收拾家里活计，闲下来，就赶紧抓起书本，她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很困难。几亩薄田，母亲病卧炕上多年，父亲要下地干活，还要伺候母亲，农闲时搭班儿去打泥瓦零工。自己也动摇过很多次，想不再读书了，回家里帮父母，随便找个人家嫁了。但是今年就要高考了，如果自己发挥正常，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她深深地清楚考上大学，找份好工作，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途径。所以她拼命苦读，为减轻家里的压力，她从不去学校食堂买饭，自己都是周末回家做一锅的饽饽，再带点自家腌制的咸菜回学校。那就是她一周的口粮。她已经三年没买过新衣服了，内衣都是同宿舍的小莉送她的。她从不和别的女同学去比什么新衣服和生活用品，桃花从没用过化妆品，更没有去过美发馆，为了省钱省事，她是留长发的。自己唯一可以和别的女孩相比的财富只有考试成绩。其实她并不知道很多女生是很羡慕她的俊俏模样的，很多男生都把她当做梦中情人。只是她自己并没有时间去理会罢了。

周日下午天黑前桃花就要赶回县城学校，其实她回一趟家的时间是很紧张的，要把娘和爹的换洗被褥和衣服拆洗干净，她娘卧炕多年，针线活不能做，所以十来岁的桃花就学会了做针线。做完家的活还要收拾自己带的东西。

天其实还不算太晚，门外传来启发的招呼声，那是叫桃花上路的，启发和桃花从小学就是同学，两人从小就青梅竹马，启发的爹死得很早，那时候他还很小，生产队解散前夕启发爹给生产队喂牲口，一天马圈的两匹大骡子受惊蹿出了马棚，启发爹追赶牲口是被一匹骡子踏了胸口，吐了半夜的血死了。启发爹死后，他娘没有再嫁，守着不到一周大的启发艰难度日。启发和桃花在高中是一个年级但不在一个班，两个人回家，去学校都是一起的，启发用自行车带着桃花，学习上两人是互相鼓励，启发随桃花的志愿也想考医学大学，那样他就可以陪伴桃花一起去一所大学读书了。每次到学校后，桃花回宿舍时启发都会塞给她一个包，那是启发娘给他的煮鸡蛋或煎鱼，启发总会分一半给桃花。生活上启发很照顾桃花，桃花早晨从不舍的花二分钱去食堂打一份热粥，启发每天都会给桃花送一份热粥到宿舍外递给她，启发再拿着桃花的饭缸去给自己打一份，两人的餐具是共用的。

随着这些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启发家的生活好了很多，娘还在村里开了一个小卖铺，日子过得还不错。最大的期望也就是自己的儿子考上大学，将来安置个好工作，再娶个好媳妇，当然她最希望儿子娶的媳妇是桃花。

高考在即，学校安排了一次模拟考试，启发和桃花的成绩都在年级前十。下午学校放半天假，启发高兴地找桃花庆祝，桃花也很高兴，启发骑车带着桃花来到了街上的商场，想给桃花买件短袖花衬衫，桃花就是不肯要，启发建议了好几次，桃花都会对他说：别买了，我有，还能用，还能穿，等下次再买吧。他们走到文具柜前，启发花了二十块钱给桃花买了一只派克钢笔，桃花高兴地接受了，她还从没用过这样好的笔来写字，启发的一句话桃花深深的印在了心中，而且不时地会在梦中回响：用它去实现你的高考梦想吧！就像我永远不离的陪伴在你身边。桃花拉住了启发的手，那是启发第一次拉女孩的手，还是女孩阿桃主动的。

考生们陆续进入考场了，启发和桃花是一个考场，启发在考场外焦急的在等桃花，铃声已经响了，但是还不见桃花的身影，他直接跑到学校大门口去张望，但是并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考前的傍晚，桃花的爹来的学校，找到桃花，告诉她：你娘病得厉害，想让你回去，你娘想看你最后一眼。桃花流着泪跟爹回到家。

“开门！开门！开门呀！爹！开门！你让我去考试吧。我读了这么多年，就等今天了。”被反锁进屋里的桃花拼命地哭喊着，求自己的爹放出自己来，让自己去参加高考。躺在里屋炕上的桃花娘哭着劝桃花：闺女，别喊了，别哭了，你过来，听娘跟你说。

在院里大梧桐树下摆着桌子，酒菜丰盛，桃花爹第一次嘴中叼着带过滤嘴的“凤凰”香烟，频频举杯和对坐的几个人喝着酒。村长一边啃着烧鸡腿一边羡慕地奉承着他：“桃花爹，你好福气，能攀上咱们乡的刘副乡长做你的成龙侩婿，你真好福气，你呀，劳累半辈子，下半辈子等着享福吧。”“是，是，都托村领导们的福了。”坐在桃花爹的对面的一个胖的像头猪似的男人，猪头脑袋，黝黑的脸上坑坑麻麻的，穿得很时尚，红色的衬衣上的折线都很直，还在脖子上打了领带，虽然是个一拉得，但是桃花爹还是从没弄过那个东西的，裤腰要比裤子还长。肥猪刘乡长举起酒杯：“岳父。以后我就是你女婿了，你就把我当自己的亲儿子看，我娶了桃花后，会好好待她，让她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穿新的、住洋房。您以后会每天都有酒喝，有烟抽。来！咱干一个，我敬你。”桃花爹诚惶诚恐地双手赶紧捧起酒杯应着：“来。干!”刘乡长又倒满一杯酒对所有在坐的人说：“我这副乡长很快就会扶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咱村的女婿了，有什么事的，尽管跟我说话，没有问题。我女人去年死后，给我介绍的女人很多，但是凭我的眼光，都看不上，我就中意桃花，这次有劳村长做媒，成就我和桃花的姻缘，我感激不尽呀。”

“来！干一个。”“干，喝。吃菜……”

一沓崭新的钞票摆在桃花爹的面前，

“爹，这是我的聘礼品，你收下。”

桃花爹赶紧接过那厚厚的一沓票子… …

两天了，被关在屋里的桃花不吃不喝，哭声不断，泪水不断。启发在桃花家门外敲了两天的门，桃花爹就是没让他进门。

“穷小子，你也敢配我家桃花，别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院外传来启发那悲切的呼喊：桃花，阿桃！

天还没大亮，村外传来迎亲队伍的鞭炮声，半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了，桃花家门前第一次这样的热闹。

“着火了！”

忽然有人大喊！

浓烟滚夹着火苗子从关桃花的那间房子窗户和屋顶窜出来，浓烟滚滚。顿时所有的人都吓傻了，不知如何应对。这时只见一个年轻人不顾一切地挤过人群，扑进大火燃烧的房中……

穿着崭新西服，打着领带的刘乡长跺着脚冲众人吼着：你们快去救火呀！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