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新锐】回乡偶书二则

一

姥姥的家乡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最美好的，最抹不去的便是杏花。那一树杏花，那一湾杏花，那一沟杏花，那多半一村的杏花，是全世界的最美。

就是在这杏花盛开的时节，我们又回到了姥姥的家乡。满道街的香味，满道街的杏花。

每次回来，第一是进家吃饭，第二是上街等待家乡人问长问短，这似乎是姥姥家乡人的习俗。

这次也一样，我们赶紧吃了饭，和姥姥一起上街。

我的心有点儿紧张:一张张脸似乎熟悉而又陌生;他们的问长问短，我有点儿应答不过来。待人们问完了，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问:“啊呀，这丫头都这么大啦，该上高中了吧？”我应声而答。他的轮椅放在人群中，他的两腿齐齐地被截去，却平稳地坐在轮椅上，他的坐姿，如同他的脸上的笑容一样的平稳和慈祥。我有点儿纳闷:身体如此残缺，却哪来的乐观？我静静地望着他。他笑呵呵地谈天说地，时而谈技术，时而谈新闻，时而谈药物，时而谈病理。我仰慕他的坚强与毅力，仰慕他的学识，仰慕他的聪明。他谈得兴致高的时候，伸出了两只手交替指划。我被震惊了，这哪里是手啊，一只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一只仅剩下一个手指，还是半截。平日里我所知道的奇迹，只是听说过的，或者是从电视看到，或者是从书上看到，今天我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乐观的传奇人物。姥姥告诉我，他二十六岁得了脉管炎，四肢一天天也坏完，截完，他一家人的生活全落在妻子的身上。此时，我急切地想见到这个传奇人物背后更传奇的人物一一他的妻子。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随便儿扎一根不长的辫子，两只手各牵着一头毛驴向这边走来。快走进人群，她把两头毛驴子都拴在电杆上。她脸庞黝黑黝黑的，穿着宽宽大大的衣服，不慌不忙地走向人群。她走到轮椅前问:“回呀不？” “回吧。”那位阿姨娴熟地一歪身子，握住轮椅把，用劲往后一拉，又向前一推，轮椅走开了。在俩人谈论农田的叙话中，轮椅向前行。望着他们，进入了一个杏花巷，那个香气四溢的杏花巷。

我驻足望着这对夫妇，他们是多么高大，尤其是那位妻子，须仰视才见。我的心好沉重，在他们的婚姻中该凝聚多少艰辛?他们该用两颗怎样的无可抗拒的心，捍卫着这美丽的婚姻?

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想着生活中有多少个单亲孩子，情感缺失，早恋，胆怯，抑郁，张狂……

倘若像这两位夫妇这样捍卫婚姻的是千家万户，我们该怎样地赞美?!

二

去年秋天，我们回老家去收秋。一路上秋雨淅淅沥沥，蒙蒙的，凉凉的，土路上泥泥的。

一进二叔的门，一家耍钱的。一个三十来岁的阿姨，带着大的领着小的，动作麻利地垒着牌，谈天说地。小的哭闹起来，阿姨便甩出二十元钱，命令大的，领上小的出去买吃的。

妈妈是个爱管闲事的人，问那位阿姨大的读几年级，小的读几年级。并且说经常这样带孩子耍钱是会耽误孩子的读书的。阿姨不屑一顾地一笑，便打开了话匣子，爆豆子似的说了一堆:“嘿嘿，什么年代了，还读书读书的，不读书可有闹好的。再说两个丫头片子，读书哪如找个包工头汉子好?”妈妈有些激动，问:“那要是找不上包工头汉子，那就不过了?”“嘿，没钱就离呗。”她一脸简单、肤浅，就连她的首饰也显得肤浅得次质。妈妈有点儿生气了:“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这么不求上进，就这么肤浅!”一桌子人便七嘴八舌地说妈妈顽固。我急忙拉着妈妈走出了院。妈妈连走带责备:“不可理喻！什么样的人生观？什么样的价值观？”我劝妈妈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肤浅，飘飘然。妈妈说:“这还了得!假如千家万户都是这样，这还了得!”

是的，好在不是千家万户!

但是一桌子人，都一致针对妈妈这样的“顽固派”，这不是仅仅几个人的思想问题，而是一层人的人生观问题，价值观问题。虽然是一场小小的风波，但也让我十分担心，我不是担心妈妈气坏身体，我是担心他们的安乐病，还担心他们不负责任地培养下一代！

倘若千家万户都是这样的人生观，这样的价值观，我们该怎样地堪忧?!

作者简介：程静，尚义县第一中学高三学生，理科女，热爱生活，热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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