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中国化”到“去亚洲化”，香港秋拍首战遇冷意味着什么？
从“去中国化”到“去亚洲化”，香港秋拍首战遇冷意味着什么？
（图文未经《Hi艺术》授权，不得擅自使用）
犹记得几个月前香港春拍的“天价齐飞”，而在刚刚落下帷幕的首轮香港秋拍中，市场则给出了较为冷静的反应。或许是因为苏富比接连换帅、水土不服，尽管成交总额还算漂亮，但若仔细观察现代、当代艺术夜场，仍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在这一季拍卖中，有华人艺术家的大货流标，也有西方大师的二流作品低估价落地；中国当代艺术板块进一步被压缩，西方小鲜肉们则闪亮登场……而嘉德香港秋拍所带来的重磅作品，则呈现了一条更贴近大陆口味的线索，虽然也有流标，但大部分作品安全落地。
那么，这一季香港秋拍究竟是“滑铁卢”，还是误判造成的独立事件？反映了市场怎样的水温？现代艺术板块按下暂停键了吗？中国当代艺术正在一步步退出香港舞台吗？国际艺术板块还会进一步登堂入室吗？新一代艺术家正在崛起吗？通过以下榜单，我们一一分析。
接连换帅，“代沟”几何？
对于苏富比来说，或许今年算是个“多事之秋”。继去年10月现代亚洲艺术部前掌舵人张嘉珍离职、由郭东杰接任之后，今年苏富比的高层再次出现了大变动：4月春拍之前，时任苏富比亚洲行政总裁程寿康宣布退休，“90后太子”洛嘉熙（Nathan Drahi，苏富比老板柏嘉熙Patrick Drahi的儿子）接掌帅印，职位为董事总经理。5月，苏富比再次发布消息：2018年就任苏富比亚洲区当代艺术主管的寺濑由纪将于7月离任，位置由白思齐(Alex Branczik)和马世墨(Max Moore)两位分别来自伦敦及纽约的专家分担。前者将担任新设的亚洲区现代及当代艺术部主席职位，后者将任职亚洲区当代艺术销售主管。
中国嘉德（香港）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
这几档人事变动以及产生的“水土不服”究竟多少程度上影响了今年的秋拍，或许从10月9日晚举槌的苏富比现代艺术晚间拍卖中可见一斑：常玉《椅子上的背姿裸女》（估价：2500万-4000万港元）、赵无极两件1960年代作品《14.12.62》（估价：5800万-8800万港元）《30.09.65》（估价：7000万-1亿港元）几件“大货”的流标也重挫了现代艺术夜场的成交总额：该专场最终以5.8亿港元收槌，低于春拍中现代艺术夜场的7.7亿港元总成交。
赵无极 《30.09.65》 150×162cm 油画画布 1965
估价：7000万-1亿港元，香港苏富比现代艺术夜场
流标
赵无极 《 14.12.62》 129.8×97cm 油画画布 1962
估价：5800万-8800万港元，香港苏富比现代艺术夜场
流标
常玉 《椅子上的背姿裸女》 73×50cm 油画画布 1930年代
估价：2500万-4000万港元，香港苏富比现代艺术夜场
流标
王从卉
资深艺术市场专家、独立艺术顾问
围观了整场拍卖的资深艺术市场专家、独立艺术顾问王从卉在拍后分析道：“一方面天气和大环境确实急转急下，另一方面，苏记从上至下的全面换帅，顶流核心团队专家的陆续离开，也使大件招商雪上加霜。”
酒仙桥一姐
《Hi艺术》专栏作家
这和《Hi艺术》专栏作家酒仙桥一姐的看法不谋而合：“主要还是选件不行，定价出错。想让市场花一线价格的钱，就要拿来一线的作品。亚洲因信息不对等产生的溢价早就消退了。新上任的团队跟亚洲藏家的信任关系显然还没建立起来。展现出一种你不懂我，我不懂你的状态。赵无极、常玉这种已经被推至巅峰的艺术家，作品逐渐分层，市场转向审慎是必然的，需要的只是一次傲慢的定价和对市场的误判。这不就来了？”
最终，现代艺术晚拍诞生的 TOP10拍品中，西方艺术家作品占5席、华人艺术家4席、东南亚艺术家1席。其中只有1件作品超过1亿港元成交，8件作品超过千万港元。这与几个月前香港苏富比春拍中，毕加索、赵无极、朱德群、常玉强势过亿的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
2021香港苏富比、嘉德香港秋拍
现代艺术成交TOP10（单位：港元）
TOP 2
常玉
《睡美人》
8019.8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4
朱德群
《无题》
3647.5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6
赵无极
《22.01.68》
2800.5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8
乔治·马修
《图兹盐湖》
1832.5 万港元，纪录
香港苏富比
TOP 10
朱德群
《一九八五年五月十五日》
1179.1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现代艺术夜场失利，
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最近几年，华人艺术板块行情一路狂飙，赵无极、常玉等“领头羊”艺术家作品价格扶摇直上。随着该板块市场的日渐夯实、价格天花板的进一步饱和，或许正如资深艺术品经纪人伍劲所言，“可能到了需要按暂停键的时候了。”
伍劲
资深艺术品经纪人
根据伍劲的观察，“华人板块受挫，和苏富比现代艺术没有清晰的方向感有关。”纵观这一专场的名单，集合了毕加索、梵高、雷诺阿、康定斯基、赵无极、常玉、朱德群、林风眠等东西方艺术大师，以及一系列东南亚艺术家，还包括王家卫电影的道具及NFT作品。但和华人板块一样遇到问题的，还有西方大师作品。在封面罗丹雕塑作品撤拍后，除了毕加索《抱膝女子》吸引了香港、纽约和伦敦三地竞投、以1.92亿港元刷新亚洲拍卖纪录之外，雷诺阿以及首登亚洲拍场的梵高作品刚过低估价成交、康定斯基作品流拍，也让人感受到了市场的“寒意”。在我们此次的采访中，不少业内人士都把原因指向了作品质量和定价问题。
李苏桥
收藏家
在收藏家李苏桥看来，这次香港秋拍的暴露的问题只是一个个例，和内陆拍卖行秋拍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没什么关系：“撇开亚洲市场大环境的尴尬，夜场几件作品的流标或撤拍，根本问题是作品本身选件显得有些粗糙，估价有些任性，这种信奉'钱多人傻式’的投喂透着大机构自身的傲娇和对亚洲市场的轻视。当然大机构人员调整，磨合期会长一些，这种局面应该不会维持太久。”
但香港苏富比书画专场，现代艺术板块仍有好成绩诞生。包括了张大千《春云晓霭》（2.15亿港元）、林风眠《闹天宫》（961.3万港元）。对此收藏家刘太乃发出了“新中国价值”的感慨：“每次经济危机货币超发，都能衍生出对艺术新一轮的价值认知。”而今天刚刚举槌的嘉德香港“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专场，则呈现了一系列吴大羽、赵无极、朱德群、吴冠中、林风眠、朱沅芷、关良、丁衍庸的中小尺幅、中低价位作品，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份名单也更贴近内陆藏家的口味。虽然也有多件赵无极作品流标，但大多数都位于估价内落地，表现坚挺。
张大千 《春云晓蔼》 100.5×140cm 设色纸本 镜框 1968
成交价：2.15亿港元，香港苏富比中国书画专场
拍前估价待询
林风眠 《闹天宫》 42×51cm 设色纸本 镜框
成交价：961.3万港元，香港苏富比中国书画专场
估价：350万-480万港元
常玉 《睡美人》 71×127cm 油彩 纤维板 1950
成交价：8019.8万港元，香港苏富比现代艺术夜场
估计：1亿-1.5亿港元
朱德群 《无题》 162×127.2cm 油彩 画布 1968
成交价：3647.5万港元，香港苏富比现代艺术夜场
估价：3000万-5000万港元
赵无极 《22.01.68》 73×92cm 油彩 画布 1968
成交价：2800.5万港元，香港苏富比现代艺术夜场
估价：1800万-2800万港元
吴冠中《丁香》45.5×38.3cm 油彩 画布 1991
成交价：2004万港元，嘉德香港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
估价：800万-1600万港元
林风眠《荷花图》69×137.5cm 彩墨 纸本 约1980年代初
成交价：1185万港元，嘉德香港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
估价：250万 – 450万港元
吴大羽《花韵》60×48cm 油彩 画布 1960年代
成交价：1068万港元，嘉德香港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
估价：900万-1500万港元
从“去中国化”到“去亚洲化”，
中国当代进一步被挤压
如果说2018年林家如离任香港苏富比当代艺术部主管，让中国当代板块在苏富比日渐成为配角；那么今年Yuki的离开，则让整个亚洲当代板块在苏富比彻底被边缘化。
在此次苏富比当代艺术夜场的36件作品中，中国当代只占了6席。原本最大的看点、由收藏家余德耀收藏的张晓刚《创世篇：一个共和国的诞生二号》（估价：4200万-6200万港元）撤拍，夜场中只剩下了张晓刚、岳敏君、刘炜、刘韡、曾梵志、黄宇兴六个中国当代艺术席位。最终只有张晓刚《血缘：大家庭1号 1997》的过千万元成交，刘炜、刘韡、曾梵志的三件作品流标。面对“中国当代艺术边缘化”的说法，李苏桥的看法是：“想太多了，真的捧上一场全部中国当代的拍卖，结果是什么？谁在裸泳一目了然……”资深艺术品经纪人李兰芳也谈到，“不确定苏富比是不是走'去亚洲化’路线，但这个路线肯定是有风险的，文化的属性决定了这是一条很长很艰苦的路。专家对于地域作品的选件，价格的评估都是关键因素。”这和资深艺术市场专家王新友的看法不谋而合：“在亚洲市场，亚洲艺术应该占有更大比重。'去亚洲化’明显让人感受到战略失误。”
张晓刚 《创世篇：一个共和国的诞生二号》 149.4×119.4cm 油彩、棉带及黑白影印本拼贴画布 1992
估价：4200万-6200万港元，香港苏富比当代艺术夜场
撤拍
曾梵志 《无题》 215×330cm 油画 画布 2007
估价：800万-1000万港元
流标
但值得一提的是，苏富比当代艺术日场中也出现了其他中国艺术家的作品，名单包括：丁乙、贾蔼力、周春芽、张恩利、王广义、李山、刘建华、李松松、郝量、薛松、王克平等早已出现在二级市场的老面孔，以及崔洁、张子飘、张英楠、宋易格等新生代艺术家的身影，这些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悉数成交。嘉德香港带来的一众年轻一代艺术家也有不俗表现：秦琦（b.1976）、黄一山（b.1983）、由金（b.1979）等艺术家作品均超过最高估价落槌。资深艺术品经纪人伍劲谈及中国当代的表现表示：“市场的风向一直在向年轻化转移，但是沉淀下来的价值也不乏支撑。”
黄宇兴 《河流》 190×250cm 亚克力彩 画布 2015
成交价：360万港元，嘉德香港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
估价：120万-220万港元
秦琦 《厨师与白鹅No.1》 120×120cm 油彩 画布 2015
成交价：105.6万港元，嘉德香港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
估价：36万-56万港元
崔洁 《阿塔里姆广场》 100×150cm 油画 画布 2016
成交价：81.9万港元，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香港苏富比当代艺术日场
估价：20万-40万港元
估价：16万-26万港元
在中西方对抗愈演愈烈的当下，中国当代艺术和国际艺术的差距还会继续被拉开吗？中国当代艺术会在香港二级市场被进一步挤压吗？这个问题，或许不光源于国际拍卖行部门负责人对中国当代艺术的了解，更取决于整个中国当代艺术板块——从艺术家到画廊、经纪人、博览会、拍卖会在内，能在国际舞台上发出怎样的声音。
▽
2021香港苏富比、嘉德香港秋拍
中国当代艺术成交TOP10（单位：港元）
TOP 2
周春芽
《香桃花》
719.3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4
黄宇兴
《河流》
360 万港元
嘉德香港
TOP 6
张晓刚
《绿墙：男孩与电视》
327.6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7
郝量
《掠过》
302.4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10
黄宇兴
《无题》
214.2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国际板块继续收割，
西方小鲜肉闪亮登场
这边是中国当代艺术的激流勇退，另一边则是西方当代艺术的攻城掠地。根据苏富比官方消息：香港苏富比两天拍出8.9亿港元的西方艺术品，亚洲累积成交额被推至新高。苏富比本年于亚洲上拍的西方艺术品成交额已累积至25.7亿港元，为去年全年西方艺术品成交总额（9.4亿港元）近三倍！正如李苏桥的打趣：“反映了西方当代艺术板块从拍卖行到画廊和经纪人再到媒体上上下下培育大中华市场的成功。”
尚・米榭・巴斯基亚 《无题（红战士）》 195.6×198cm 压克力及油彩棒亚麻布 1982
成交价：1.63亿港元，香港苏富比当代艺术晚拍
估价：1.5亿-2亿港元
估价：5500万-7500万港元
琼·米切尔 《无题》200×150cm 油画画布 约1967
成交价：6526.1万港元，香港苏富比当代艺术晚拍
估价：5000万-6000万港元
此次香港苏富比当代艺术夜场中，尼古拉斯·帕蒂、亚德里安·格尼、琼·米切尔、巴斯奎特、奈良美智、乔治·康多的作品均有担保——这也是一份近些年炙手可热的国际当红艺术家名单。其中，巴斯奎特的《无题（红战士）》毫无疑问领衔苏富比当代艺术晚拍：以1.63亿港元成交，花落苏富比亚洲区当代艺术销售主管马世墨(Max Moore)的电话委托。在此次香港秋拍的TOP10国际艺术拍品中，苏富比一家独大包揽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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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香港苏富比、嘉德香港秋拍
国际艺术成交TOP10（单位：港元）
TOP 2
尚·米榭·巴斯奇亚
《无题（红战士）》
1.63 亿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4
奈良美智
《朦胧天空之下》
6870.8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6
亚德里安·格尼
《查理斯·达尔文之死》
5492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8
皮耶·奥古斯特·雷诺阿
《缝纫的女子》
3163.5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10
乔治·马修
《图兹盐湖》
1832.5 万港元，纪录
香港苏富比
但更多的亮点在于年轻一代的艺术家身上——此次香港苏富比刷新的15项艺术家拍卖纪录中，13项来自“70—90后”年轻艺术家。在这份名单中，中国年轻艺术家只占据两席：崔洁（b.1983）、任哲（b.1983）；其余均来自国际艺术家：包括夜场中的彼得·麦当劳（b. 1973，Peter McDonald）、乔尔·梅斯勒（b.1974，Joel Mesler）、尼古拉斯·帕蒂（b.1980，Nicolas Party）、莎拉·休斯（b.1981，Shara Hughes）、拉法·马卡龙（b.1981，Rafa Macarrón）、贾黛·法多朱蒂米（b.1993，Jadé Fadojutimi）、路易斯·弗拉蒂诺（b.1993，Louis Fratino），以及日场中的加贺温（b.1978，Atsushi Kaga）、阿布迪亚 (b.1983，Aboudia)、马库斯·布鲁特斯 (b.1991，Marcus Brutus)。
而在此次秋拍年轻一代艺术家TOP20作品中，只有黄宇兴、郝量、刘韡三位中国艺术家，其余均为国际艺术面孔。这些“小鲜肉”们的走俏或许引发了另一种思考：货源充足、价格压力不大，何乐而不为？但究竟是年轻一代集体崛起还是资本的游戏或是市场用脚投票？仍然需要时间见证。但对于中国年轻一代而言，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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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香港苏富比、嘉德香港秋拍
年轻一代成交TOP20（单位：港元）
TOP 2
尼古拉斯·帕蒂
b.1980
《树》
1191.2 万港元，纪录
香港苏富比
TOP 4
洛伊·霍洛韦尔
b.1983
《绿发女士肖像》
804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6
哈维尔·卡勒加
b.1971
《同样的老故事！》
586.2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8
莎拉·休斯
b.1981
《粉红色的早晨》
501.5 万港元，纪录
香港苏富比
TOP 10
拉法・马卡龙
b.1981
《氟日常（双联作）》
428.4 万港元，纪录
香港苏富比
TOP 12
黄宇兴
《河流》
360 万港元
嘉德香港
TOP 13
Mr Doodle
《蒙娜DOODLE》
352.8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16
Kaws
b.1974
《同伴》
327.6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18
郝量
b.1983
《掠过》
302.4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TOP 18
克莱尔·特伯莱
《元媛舞会（黄绿调）》
302.4 万港元
香港苏富比
王新友
资深艺术品经纪人、
偏锋画廊负责人
从春拍的繁荣到秋拍的冷静，市场究竟是熊市还是牛市？不能仅由一场拍卖来判断。但在疫情和经济调整的前提下，艺术市场的确产生了很多不确定因素。或许，也是市场价值重新确立的开始。对于内陆拍卖行来说，对“中国价值”的挖掘，也是近些年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路。就像王新友说的“应该注意到风向的转变，高价位作品在内陆也不一定能够有满意收获，但'70、80后’板块是我们应该持续推动的——不单单因为价格，而是这个板块主要就是内陆市场来推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