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至如君子,草木有嘉声

小山按:本文为知名独立学者羽戈应邀为我们的新书《草木清欢》所做的推荐序。在本月闭关之前,他还见缝插针写出精彩文字,给予本书大力支持,着实让人感佩。以下为羽戈老师文字,一起来欣赏:

与小山兄相识,已逾十年。犹记初见,应在七哥召集的饭局之上。彼时七哥纵横政法、文化、时尚三界,每次组局,往往才子佳人,鸾翔凤集,大有“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之慨。豪英当中,小山面目清朗,言语斯文,举手投足,一派儒雅,不料喝起酒来,每劝辄饮,每饮必尽,酒风之浩荡,令人心折不已。由是订交,时相过从,忽忽便是十年。酒阑却忆十年事,长沟流月去无声。

我在见小山之前,曾拜读他的法律博客,知他毕业于华东政法大学、曾任检察官等,相似的出身,遂多了三分亲近。后来有幸到他府上作客,参观书房,发现架上的政法藏书,大多眼熟,好似故旧——我素有一种偏见,判断一个人的品位与见识,相比观其写作,不如观其读书,写作有时得看老天爷是否赏饭吃,可能会遮蔽作者腹中的光芒,读书则大抵能够呈现其人的历历来时路——于是翻检开来,忆往事,谈新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不觉夜幕降至。引为同道之后,那晚的四特酒,喝起来格外畅快,连同清寒的月光,使人沉醉不知归路。

我一直视小山为法律人,虽然相识之时,他的工作已经与法律的行当渐行渐远。不料后来竟走得更远,有一天他忽然写起了草木,令老朋友们大跌眼镜,大发感叹:早知小山是世外高人,胸怀绝学,深藏不露,居然还有这么一手!等到数年以后,《甬城草木记》结集出版,朋友圈则从惊叹转至钦佩。我曾开玩笑道:法律界可以没有小山,植物界却不能没有小山,至少在甬城如此,否则寻花问柳之际,我们找谁当向导呢?

惭愧的是,小山馈赠的《甬城草木记》,我始终未能通读,有些地方更是如坠云雾,似懂非懂。对于一个五谷不分的人,让他去辨析探春、迎春与野迎春这三种黄花的区别,不啻一种精神酷刑。为美食、美酒而受刑,固我所愿,然而花卉大都不能下酒,何苦受此折磨?想到这里,我便迅速原谅了自己的无知和懒惰,把《甬城草木记》供上高高的书架,眼神随之飘到一侧的四特酒上。

就我对《甬城草木记》有限的阅读而言,小山的写法,更侧重植物的科普,偶有感喟、抒情,并未喧宾夺主。手上这本他与爱人合著的《草木清欢》,亦复如是。这是我所欣赏的研究与写作方式。古人写植物,从《诗经》到《离骚》再到陶渊明诗,从蒹葭到香草再到菊花,流行托物言志,触物兴怀,诗人笔下,植物只是媒介或工具,而非目的,寄托于植物之上的种种价值,最终则构成了植物本身所不能承受之重。这一弊病,流传至今,而且愈发不堪。古人借物寓兴,还有讲究,今人感情泛滥,但见落花残叶,无不伤心欲绝,到头来,则为伤感而伤感,与植物全不相干。鉴于此,小山就植物来写植物,追本溯源,有一说一,少夸饰,不煽情,可视之为对传统与潮流的拨乱反正,乃是植物学的一大福音。这不仅堪称学者风范,更见仁者情怀,诚可谓“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马一浮《旷怡亭口占》)。

这么说来,容易使人误以为《甬城草木记》《草木清欢》近乎枯燥的科普书,实则小山文笔朴实、清丽,即便作为文学作品,亦有可观之处,令人难以释卷。说起文学,我读《草木清欢》,另有一重收益,即书中引用的诗词,还原了那个由草木所构筑的古典文学世界,譬如“白花满山明似玉”的白鹃梅,“蛾儿雪柳黄金缕”的银荆,“一枝秾艳对秋光,露滴风摇倚砌傍”的鸡冠花等。借助诗词的力量,草木得以盛放,正如借助草木的光华,诗词得以复活。由此我也想附庸风雅一把,借东坡居士的两句诗献给小山及其新书:

所至如君子,草木有嘉声。

【作者简介】羽戈:青年学者、作家,皖北人。生于1982年,2004年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法学院。致力于政治学与中国近代史研究。撰有《从黄昏起飞》《穿越午夜之门——影像里的爱欲与正义》《百年孤影》《酒罢问君三语》《少年游》《岂有文章觉天下》《帝王学的迷津:杨度与近代中国》《鹅城人物志》《激进之踵:戊戌变法反思录》《不为什么而读书》等。

跟着草木 走过四季


关爱自然 敬畏生命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