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威 | 穿反鞋的女人
穿反鞋的女人
梁志威
王二猫嫁到罗家沟已经二十来年了，与其说是嫁，不如说成‘骗’或‘卖’、或‘换’。
王二猫在十里八乡，也算长的漂亮的女人，明眸善睐，蛾眉皓齿，玉臂香肩，丰乳肥臀，人称山沟里的杨贵妃，是众多男人心意的对象。
至于她的身世，没有人知道，她是‘流浪’到老王家，被收养大的。为了让她存活下来，取名二猫。乡里有老话：贱名好养。真没让老王家大失所望，二猫竞还是个美女胚子。
老王收养她的初衷是，给自己智障的儿子做媳妇，可事与愿违。是算命先生“此女命硬，克夫”的一句话改变了她的‘命运’。
人们都以为她逃出了‘魔掌’，但命里一劫还是没有躲过：老王为了给儿子完婚，相中了罗家沟的罗家姑娘，为了‘抵消’支付不起的彩礼，答应把二猫送给罗家儿子做媳妇。
人生的无奈莫过于此吧！二猫为了报答老王家的收养之恩，便随了这门亲事。心里的不情愿，只有自己知道。
村里人都议论：这下可‘门当户对了’，罗家，家徒四壁，口粮有时紧张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
二猫对生活不敢奢望什么，也许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她最大的‘冤屈’就是罗家儿子长相太磕碜了，感觉自己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其实早在前些年，她已有自己心意的‘白马王子’，只是一直做为秘密藏在内心深处。
命运终究还是和二猫开了一个大玩笑，既然事已至此，二猫心想：‘恭敬不如从命’，‘ 婚娶’那天，老王看出了二猫的‘不舍’，但又想到自己家需要香火，就‘忍痛割爱’挥泪嫁女。二猫给老王家磕了三个响头，便跟着夫君回到了罗家沟。
离开老王家时，二猫想起了走失前妈妈说过的一句话，便把鞋子穿反了。当时人们都在看热闹，没有人‘看门道’，以致于没有人发现这位新娘的如此举动。
山沟里的婚礼本来就是简办，加之罗家贫穷，这场‘婚礼’更是简而又减。甚至连基本的一些程序也减掉了，竟让人看不出这是一门红‘喜事’。
罗家沟为数不多的留守老人，来到罗家凑热闹，‘下轿’时，意外发生了，二猫掉鞋了。
这在‘婚礼’现场是不允许发生的，乡里有老话：主婚当天掉鞋，日后准成破鞋。
罗家本来就担心：怕自己儿子‘配不上’二猫的俊美，演绎出‘一枝红杏出墙来’的故事，让自家狗蛋带‘绿帽子’。还精心编排了不少实施计划，但还是有‘漏网之鱼’——刚才的哪一出就是意料之外的。
罗妈看到这一幕，惊呆了，脸煞白，腿抖了三抖，一会后，做了个鬼脸，虽计上心来，但还是不太踏实，心悬在了半空。
邻居吴婶看出了罗家的尴尬，便站出来解围，高声吆喝道：乡里有老话，‘儿媳妇掉鞋，婆婆来捡，紧握手心，媳妇乖巧’。罗妈见机会来了，迅速就坡下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去捡起鞋子。
“使劲，使劲，握的越用劲，才能‘握死’儿媳妇，她才能言听计从，不敢在家里吆三喝六。”周围有人起哄到。
和罗妈想到一块了，于是使出吃奶的劲，把鞋都握变形了，也难解心中‘之恨’。待心里找到平衡后，会心笑了笑。心想：看你以后还敢不听话？
罗妈看了看手表，不耽误正点入洞房，心里又会心地笑了笑，准备给自己儿媳妇提鞋。
真是‘怕啥来啥’，对于二猫来说，掉鞋是个小事，更大的麻烦是被婆家发现穿反鞋了。结婚穿反鞋在当地是大忌，有言外之意。乡里有老话讲：新娘反穿鞋，去了婆家翻身做主人，新娘穿反鞋，娘家的不满要反抗。
二猫吓得脸通红，屏住了呼吸，好像丢了魂似的。
罗妈高兴地准备提鞋，却傻眼，欲哭无泪。真是孙二娘遇到硬茬了，挑战一个接一个。心又想：今天大喜日子，不用给家人添堵了，家丑也不用外扬了。
接着给邻舍露出笑脸，使劲把左鞋给‘套’到右脚上。最后还用指甲狠劲掐了一下二猫小腿。
二猫感觉疼痛难忍，“啊”了一声，才把丢失的魂找回来。
罗妈也被吓了一跳，幸亏她反应灵敏，及时捂住了二猫的嘴，真不亏‘罗家沟快手’这个荣誉称号。
该发生的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不该弥补的漏洞弥补了，该弥补漏洞的却无法弥补，正如穿反鞋这档子事。
时辰已到，随着一声吆喝，新人入了洞房。
此刻，对于二猫来说根本没有洞房花烛夜的激情，更多的是害怕，和担心。
婆婆会怎样针对自己？自己会不会已经踏入水深火热的生活，时时担心，处处小心，步步惊心？‘容嬷嬷’会怎样折磨自己？二猫想着想着流泪了。
“二猫，你怎么了？嫁给我高兴吗？你这是不是…..是不是……用个成语怎么形容来…….对……叫喜极而泣？”罗公子，结结巴巴说了一堆。
二猫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同床异梦’却又无辜的罗狗蛋，又摸了摸眼泪，说了一句：“对”。
罗狗蛋爬过来，亲了自己几下，以表感谢！
二猫瞅瞅天真无邪的罗狗蛋，心里想：平生知心者，能有几人？然后闭住了眼睛。
门外的罗妈，听到了‘啵、啵、啵’亲吻声，高兴地合不拢嘴。
哎！糟心事说来就来，罗妈又想起来：穿反鞋的事。脸色像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了，刚才晴空万里，瞬间乌云密布。
又想到：这媳妇可能动摇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挑战自己的‘组织权威’，更是气不打一头出来。本来结婚前就打听到二猫命硬、克夫，硬说服了罗爸，这下倒好：又是掉鞋，又是反鞋。这‘三座大山’已经压着罗妈喘不过起来，根本没有了大婚之日的喜悦。想想当年的愚公也就太行王屋两座大山，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诉苦诉着，泪水也跟着来了。
罗妈一生强势，还没遇到迈不过的坎，这次服软了，遇到了硬茬，撞成了硬伤，留下了硬疤。
罗妈本想着把反鞋的事留在心里，省的被人笑话，可越想越不对劲：刚过门，就有‘破鞋出墙’的基因随来了，就有造反的矛头初露，这不是好兆头。
于是发挥她‘组织部长’作用，召集村里有经验的婆婆们来支招。人们‘各抒己见’，各大‘议题’谈论结束了，罗妈受益匪浅，留大家吃了口饭，就各回各家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没过几天，关于二猫的各大舆论就上了罗家沟一带的‘头条’。老王家也在其中，自从知道反鞋事件后，发誓不在和二猫来往，加上老罗家的各种‘虐待’，二猫过着类似地狱般的生活。
关于二猫各大‘故事’从没有断过片，舆论的压力，确实是一把无形的刺刀，刺伤了二猫，也刺伤了罗家的老老少少，为了抚慰罗家的伤口，二十年来，二猫一直‘装疯卖傻’，二十年来，二猫一直反穿鞋子。人们都以为她受刺激，真傻了，包括她的孩子在内。
二猫也成了罗家沟一带‘疯子’的代号，时间飞逝，一年又一年，罗狗蛋外出打工，不幸身亡。人们都赖在了二猫身上，异口同声说是她克死了自己的丈夫。
尤其自从丈夫死后，罗家更是变本加厉折磨她，骂她扫把星、丧门星。但二猫在‘信仰’的支撑下，没有计较，继续赡养老人，抚养孩子，自己也从来没有放弃学习。
‘对手’一个一个离她而去了，包括自己的养父母，她问心无愧，尽到了自己做儿媳和女儿该尽的义务。同时二猫也在感叹，人世的炎凉和生命的短暂。
二猫没有被生活击垮，继续拼命打工，供儿子念大学。继续反穿鞋子——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继续存留自己的良善，时时记着圣经的教导：要爱人如己！
上帝不偏待任何一个人，二猫儿子罗小蛋非常出色，大学毕业，电视台工作，结婚生子。
二猫脸上终于添上了笑容，但鞋子仍是反穿，儿子专门给她鞋子做上记号，但也无济于事。索性随她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罗小蛋发现母亲并不‘傻’，只是有心事而已。又在不断琢磨二猫曾和他说活过的一句话：“你姥姥曾告诉妈妈一句话，你姥姥曾告诉妈妈一句话…….”。但从没有说过其内容，再加上妈妈的身世，成了罗小蛋的‘世界之谜’。他问过，猜过，赌过，但这句神奇带有能力的话和无人知道的身世一直捉摸不透。
穷人孩子早当家，罗小蛋决定宣传一下自己平凡而伟大的母亲，于是瞒着母亲录了视频，交给台长，预期播出了。《故意，穿反鞋的女人》这期节目反响很大，效果挺好。罗小蛋因此获得了‘最美孝亲模范’的殊荣。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节目播出一个月后，年过古稀的‘塞翁’真来了-----王二猫的亲生父母找到了她，从此母亲的身世不再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幼时被拐，机智逃生，迷失方向，被人收养，结婚生子，装疯卖傻，赡养老人，找到至亲…….一位伟大女性的传奇人生，反穿鞋子的疯子竟然是最无私最善良的母亲。
突然出现的姥爷姥姥，打破我的寂静生活。一直寻找姥姥和妈妈之间那句神秘的话，姥姥没有告诉我，妈妈也没有告诉我，只是简单说：“那是妈妈护身符，这句话写在了我遗嘱里，等妈妈百年之后，你去看吧！”
自此以后我没有在追问过，母亲穿鞋子也正常了，生活仍然在不断摸索中继续。
作者简介
梁志威，笔名:韩湄，若山若水。男，1987年生，山西平遥人，水利工作者。山西省榆社县作家协会会员，榆社县诗词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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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百花苑杯”全国文学大奖赛征文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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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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