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珉：前生，今世，来期（6）

6.

我研究易道养生，对午时和子时比较敏感，尤其子时是天地氤氲之际，易道和中医建议人在此时应该休息，但天道并不会在此时干扰人道秩序。子时的中点十二点，让我想起宇宙学家讲的虫洞设想。

宇宙学家说，假设宇宙中有虫洞这种物质存在，那么你于十二点站在虫洞的一端入口，就会于十二点从虫洞的另一端出口出来，虽然没花一分一秒时间，但却跨越了几万甚至几百万光年的距离，从一个星球到达另一个星球，从而实现了星际旅行。

什么叫虫洞呢？宇宙学家打比方说，从苹果表面的一个点到另一个点，走的是一条弧线，假如有一条虫子在两点之间蛀出一条通道爬过去，就可以走距离短得多的直线了，而我们所在的三维宇宙，就是苹果的表面。这个假设能够成立的前提，是假设时空不是平坦的，而是弯曲乃至重叠的，因此他们又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虫洞——如同一张纸上相隔较远的两个点，通过折叠将两点重合在一起，于是距离为零。

我想我的经历不是钻进了虫洞，虫洞表达的概念是空间距离为零，因此时间为零；而我的问题是直接把时间丢了，因此经历的那段时间为零。在我的时间为零的经历中，有一次特别奇怪的——我和阿冰在灯钟餐馆吃完饭，我突然发现身上没带钱，阿冰说不要紧，她开钱，她请客。我说没事，不要你付钱，灯钟先生是我老朋友，我下次来付给他就行了。

下次我来登忠先生餐馆，独自一人。一进门，我就对灯钟说，哎灯钟，给你上次欠的八十块饭钱。灯钟问，你什么时候欠我钱了？我说是上月某日中午。他说绝对不可能，你那天哪里来过我这里啊！你有整整半年都没有来这里吃饭了。我心想这就奇怪了，照顾你生意你不领情，欠你钱你也不要还。过后浮想此事，倍感蹊跷。

莫非进出妻子的美容院，以及进出灯钟先生的餐馆，都是在梦中？禅宗有句口头禅，叫你在我壳中，就是不管你如何东奔西突、升天入地，不管你怎么折腾，你变大吧，我至大无外，你变小吧，我至小无内，你终归没有醒悟，依然还是你在我壳中。于是我想，莫非我一直都在梦中？

有天在办公室，我坐在靠墙的沙发里，有个女同事坐在办公桌前，我突然产生一种漂浮如梦的感觉。我问那位女同事，你说我们现在，我和你在这里，是在梦中吗？她说陈老师，你不是说梦话吧？是不是你看到女生，就常常会产生梦想？

我说如果我说梦话，我看到你有梦想，那就说明此刻是在梦中了。她说我的意思，就是现在不可能在梦里，现在明明是大白天啊！我说梦里也有白天，并非所有梦境都是黑暗。我接着问她，如果你在梦里，你会认为你是在梦里吗？她说肯定不会。我说那就对了，你现在肯定不会认为自己身在梦里，因为你就在梦里啊。听我说完，她无言了。过一小会，我听到她的轻声慢语，好像她在自言自语，怎么我就真的感觉，自己就在梦里呢？我说我则是常常感觉，自己就在梦里。

那么既在梦中，梦里的时间就会颠倒，为何梦和非梦的时间逻辑，都如此符合常理呢？但又感觉不可能，如果是在梦里，那又是什么时候入梦的呢？比如此刻的办公室之梦，是什么时候入梦的呢？而且我就没有一次醒过吗？细细思考，还是有个梦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