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票，我才付钱
买卖交易中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已经深入人心。相对于交付货物、付清款项而言，显然开具发票并非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
但实践中，“先开票后付款”已经成为一种常见的交易习惯，甚至写入合同条款，明确约定“销售方未先开票的、购买方可以拒绝付款”。因此，当买卖双方因支付货款纠纷诉至法庭时，买方常以卖方未开具对应发票作为抗辩理由。当然了，如果是因为买方故意不提供开票信息阻碍开票的，很难以此理由来作抗辩。
实践中也引发讨论，未开具发票能否成为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该问题需要细分以下情形处理。
情形一
涉案合同未明确约定“先开票后付款”、“未开票可拒付”
其背后的法理是，一般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是交货与付款，二者形成对待给付，而开具发票则是合同的附随义务。当卖方已提供全部货物，未开发票不足以成为买方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但部分特殊买卖交易，开具发票是完成交付的前提之一，此时开具发票则摇身一变成为合同主要义务，买方可主张卖方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并拒付款项。
情形二
涉案合同已明确约定“先开票后付款”、“未开票可拒付”
部分观点认为，即便合同中作出相关约定，未开发票也不能成为拒付货款的合理事由。结合合同的目的，应当将合同条款理解为开具发票是付款的期限，付款方享有期限利益，应当在开具发票后的约定期间/合理期间内支付货款。
也有观点认为，可以成为拒付货款的抗辩事由。该观点的主要理由为“先开票后付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尊重。所以，双务合同下买方可以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支持不予支付货款的抗辩。
第五百二十六条 【先履行抗辩权】
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先履行债务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案例解析
// 案情简介
A公司将某一工程的路灯安装工程分包给B公司，合同约定了施工范围、价款等内容，并约定B公司须按照中间结算工作量向A公司开具工程增值税普通发票，并及时将开具的发票送至A公司财务部门入账后方可付款。后经结算，双方约定A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前付清工程欠款。但A公司一直未按协议履行，故B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支付欠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
// 一审法院认为
A公司确实欠付工程款，应当支付。对于其提出的按照合同约定B公司应先向A公司提供发票再支付工程款的辩解，不予支持。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一种双务合同，B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路灯安装工程，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A公司的义务则是依约支付工程款，而开具发票仅是B公司收取工程款的附随义务，二者之间不具有对价关系，故A公司应向B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 二审法院认为
一审判决认为开具发票仅是B公司收取工程款的附随义务，从而支持了B公司的诉讼请求，背离了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签署的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中明确约定先开票后付款，B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已经成为其主合同义务，现B公司未履行其开具发票的先合同义务，A公司的先履行抗辩权成立，故B公司要求A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应支持，驳回了B公司的诉讼请求。
从上述案例可以看出，合同明确约定“先开票后付款”的情形之下，司法实践的确存在争议。实践中如碰到此类争议，需要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当地司法实践进一步判断。
故，建议各位在交易实践中根据具体情况在合同中约定“先开票后付款”，如已在合同中约定该条款，应当注意留存发票的交接记录等证据，预防日后产生争议。
饶庆松
大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大成深圳房建部副主任
广西北海国际仲裁院仲裁员
《时代周报》特邀法律评论员
热爱横渡，三次横渡琼州海峡
2016年挑战往返横渡
彻夜坚持19小时50公里
公开出版物有《横渡，不一样的人生》
曾成功代理死刑改判无罪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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