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木修园,遇人修心
Apr.
01.2021
▽
▽
阴沉了一天的心情,随黄昏散去乌云。
我们行驶在一条看上去颇为荒凉的路上,却追逐着时光的明灭,赶赴一场玉兰之约。那是一棵生长在时间尽头的玉兰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太阳沟的陈旧与厚重,使这棵伫立于庭院中的玉兰也因此背负了时光的行囊,树影斑驳。
初次见它时,满树花苞颇为壮丽,无法想象它们骤然临世的样子,因此当即许愿,希望待满树花开时能来树下仰慕它的繁华。
没想到,才时隔一周,我们就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带着微弱的希望又来此处探望了。
意料之中,花苞只比上次大了一些,紧紧地闭合着双唇,丝毫不见吐露心声的模样。因而只能继续期盼,我们带着一丝落寞的心情再次离开了这座小院。路上,我想起上次未能完成的择木之愿,得到共鸣后,我们便开始了又一轮的寻觅与索取。
之所以想在农院繁密的此处寻得一良木,是因为偶然读书时看见别家小馆的窗下,绿植被放置在古旧的木桩上,很富意境。尤其是那种原木的颜色,搭配着绿叶更有种说不出的惬意与自然。因此心生贪念,也想寻一良木,自截成桩,装饰小院。
本来,这种想法在原来也是常有的,只是无人响应,便只能想想作罢。可是如今,终于遇见了能满足我菲菲之念的人,于是两个人一起做些世间无用的事,无用便也成有用了。
我们在荒山脚下的农屋间穿梭,目光游离在每一寸杂草丛生的土地上,试图分离那些树与枝、叶与藤,并在它们之间收获对枯木断根的期盼。
农家多见砍柴烧饭的烟火事,于是很多院落前都堆放着烧火用的柴草,其中也有些人家堆集了木料似的柴火,扔在路边,似与野猫坐窝。一户农院前,我们一眼就瞧中了一截木桩,很干净地放在茅草旁,这不禁让两人眼前一亮。
询问过主人后,我们却被告知那是砍柴用的木桩,不能赠人,也不愿出售。可是我们看见那木桩上并没有砍柴的伤痕,似乎是我们离奇的举动使主人多心了。当我们回到车里时,便看见主人将那截木桩很宝贝地拿回了屋里,我们相视一笑,想来这木桩日后也有福了,一下从砍柴的废木沦为根雕之类的艺术品,也是我们无心插柳的缘故了。
后来,又在一家门前看见了一根断木,一米多长,分枝很多,看上去很心仪。而这次的主人是一位头戴丝巾的阿姨,虽然嘴里说着自己还有其他用途,不过却摆着手,同意我们拿走了。这副神态,很像是地下商场卖服装的大姐,在几番砍价后仍觉有利可图,便自演着赔钱的样子,让顾客心满意足。不过我们倒是的确满足这样的相赠,连连道谢后,便载着木头回家去了。
院子里,我数着年轮的圈数,断定这是一根七岁的松木。连日阴沉使树干表皮仍湿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从脱落的树皮里溢出,其中还可见藏着的松针以及连泥的枝碎。
守着这截木头,忽然间心底涌出些许感动。我们总说择木而栖,其实什么才是良木,怎样才能安栖呢?
世间的花事也好,人事也罢,都如一场玉兰花开或一次寻木之旅。需要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才能满足内心对世界小小的欲求,填满潜藏在岁月里的不甘与空虚。
我们都是平庸的人,虽堕落成朽木却还有爱自己的人,和所爱的世界的全部。
我们择良木修园,遇良人修心,在每个阴霾的日子里期盼晴朗的黄昏。在这层感触里,光阴躲进了厚重的年轮,我们都将围坐在自己的时光里,将灵魂融入百态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