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王汉：【立德为公】（回忆散文）
立德为公
作者丨王汉 编辑丨水云天
立德为公
立德公一度是簸箕掌的当家人，是小队长。立德公当队长期间，很是干了几年“自私”却深得民心的事。
彼时，全村人一年的辛苦所得，绝大部分是属于公粮，要上交给乡政府的。簸箕掌的田地，全是山坡旱地，靠天吃饭，丰收年还好，欠收年交公粮后，一年收获所剩无几，全村人多半要吃糠咽菜，忍饥挨饿了。
凡遇到这样的年景，立德公都会想办法为村民们多增一份口粮——向乡政府报全年的总产量时，少报百千公斤，少报的部分，就根据各家人数、劳动力等条件，以口粮名义分给村民。
立德公做这事，需瞒两头，一头瞒乡政府，一头瞒村民。此事，立德公事实上冒着极大的风险，既要为村民解温饱又不能喧之于众的。如果有人举报，立德公可就摊上大事了。
立德公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但这并不妨碍他屡行险招，剑走偏锋，为村民谋口福。文革时代，一村之长也常常被文革小将们树为革命对象，在偏远贫穷的山村，一村之长也算是个大官了，当无别的可斗对象时，村长就成了文革小将们眼中的凤凰，哪怕是丝毫的所谓过错，也会被狠狠地修理，撕扯下几根羽毛来，以彰显革命小将的丰功伟绩。这样的事情，在几个邻近的山村都发生过了。
据说也有几位革命小将欲拿此事做文章，给立德公坐坐喷气式飞机，但就在他们密谋妥当，气势汹汹准备出发之时，发现屋子的门被闩死了。门外，他们的老子们一言不发，怒目圆睁，一幅拼命的样子。相持半天，这几个坏怂终是服软了，被各自的老子押回家了。
文革的狂热风潮席卷全中国，即使行至遥远偏僻的小山村，其锋锐也未有势弱，照样汹涌不息、声声拍岸，夜半惊魂。
彼时，身为一村之长，立德公似乎未将文革小将们的狂热放在眼中，依然故我地翼护着村民们的瘦肠。
往事如烟，朦胧了、缭绕了岁月的印迹。记不清是哪一年了，挥之不去的几乎年年重复上演的剧幕又来了。又是青黄不接时期，地里小麦正灌浆，家里铁锅无米炊。不能有饿倒不起者，不能有外出乞讨者，作为队长，前者立德公绝对不允许发生，后者睁一眼闭一眼，在生死面前，再光鲜的政治任务，也就是个墙头上、口头上的任务而已，还能为了政治任务堵住熟悉的、濒临饿殍之灾的村中人，不让其外村行乞，饿死家中不成！
在社员生存和个人乌纱帽的选择面前，立德公毫无疑滞地选择了后者。他两条脚跑路，一明一暗，只争个有饭可吃。明路跑向公社，申请多给一些返销粮（彼时国有针对农村缺粮地区的返销给村民的口粮、种子和饲料），虽价格高也不计较了。即使这样，大多数社员勒紧裤带，也不能保证一日两餐有粮吃。不能再申请反销粮啦，一者贫困面积大，申请返销粮的不是一村，而是一村又一村；二是返销粮价格高，村集体又无其他收入来源，GDP全靠粮食，负债过重，等如是把下一年的粮食预支给了公社，寅吃卯粮，陷入恶性循环，后果更麻烦。
明路不畅通，那就找找暗路。暗路何处有？在别人不知的沉默里，立德公的内心翻腾不息，种种方案都被他一一否定，最后，他的目光穿透墙壁，落在了粮库里的几千斤谷子堆上。
原来路就在这里。
立德公果断拍板，动用这一批比黄金还宝贵的粮食。名义嘛，早想好了：“用牲口的饲料救村民的急”。
谷子此物，不事稼穑的城里人大多数不知其为何物。但一说小米，是否就意会者众了。此物属于秋粮，因富含蛋白质、脂肪、维生素，时下已经成为城乡人民餐桌上的宠客。但在产量需求大于营养需求的彼时，谷子因为产量低、成熟晚而被浅看。乡政府收交公粮的名单中，谷子也总是排在了末位。
由此，谷子就成了牲口的饲料。
几千斤谷子，可不是个小数目，集体行动目标太过招眼，立德公决定化整为零，每天派精明干练的壮劳力，用架子车将谷子送到山下河川旁边的二十里铺水磨坊，磨成面后再拉回村里，当天就将谷子面分给村民。
夕阳的余晖里，家家炊烟，谷面碗播子（碗状的馍馍)的淡淡清香，如富氧粒子，浸漫过辘辘饥肠。
图片来自网络
作 者 简 介
王汉，媒体人。先后在《中国城乡金融报》《中国农村金融》杂志工作。在做好对农村中小金融机构宣传报道工作的同时，也写一些纯文字。目前任《中国农村金融》杂志社新媒体部主任。文学性作品散见于《中国校园文学》《中国城乡金融报》。
《三秦文学》第二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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