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刘二红【知了，生命的歌者】（散文）
知了，生命的歌者
文/刘二红
大约在夏至前后的一个黄昏，我像往常一样，习惯饭后在小区的院子散步。走到围墙边的几棵杨树底下时，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引起了我的注意。凭经验，我断定这是知了窝。知了虫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于是我童心萌动，蹲下身子，盯着洞口，耐心等待知了出来。
几分钟过后，知了虫果然爬了出来。这时的知了虫样子甚是丑陋，佝偻着身子，浑身粘着湿漉漉的黄泥，像个黄泥蛋蛋。不过，它似乎并在意自己的形象，身上的泥土也不弹，腿脚上的泥也不跺，像急行军战士肩负着什么特殊使命似的，它爬出洞口就风尘仆仆地向附近一棵杨树上爬去，尽管步履艰难，却显得坚定，自信。
我知道知了这是要爬到树上去脱壳。知了脱壳会很漫长(也许会有1个小时之久。)，这时它更需要安静和隐秘。这也是千百年来，知了选择在晚上才出来脱壳的原因所在。我决定先回家，暂时且离开这里。
第二天一大早，我再一次经过这里时，杨树上大约一人高的地方，留下一个空空的知了壳。而树上的知了已开始响彻天的鸣叫了。也许因为是新生知了的第一声鸣叫，我并不觉得这聒噪。倒是故意停留一小会儿。心想，这就是催促夏日节奏的响乐么？
渭南城，人称三贤故里。被尊为诗魔的唐朝大诗人白居易就是渭南下邽人。我在渭南的田间地头，街头巷尾听到知了的呜叫声，总觉得这声音饱含古韵，像是唐诗平平仄仄的韵脚一样，听着顺耳，读着顺口。白居易在《六月初三日夜闻蝉》中写道：
荷香清露坠，柳动好风生。
微风初三夜，新蝉第一声。
在同样的季节里，我欣喜自己和古人的心境有如此微妙的相通。白居易一定是守候到知了脱完壳，在夜间听到真正意义的第一声蝉鸣。而这一声蝉鸣竟然穿越到了今天。虽然已物是人非，不变的是这蝉鸣。天地间的物候规律就像千古不变的约定，而知了是守时守信的钟。到了这个季节，它就明确地告知我们：夏天来了！
到了三伏天，正是天气热的时候。大中午我要出门办事情，太阳白刷刷地照在地上，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只好眯成了一条线。地上晒得像块烙铁。为躲避暴晒，我戴上墨镜，逃也似的去找有树荫的地方走。树荫下这时候也不消停，知了"吱……吱……吱”的叫，那声音叫一个大，像是爬到了人的耳朵眼上大声吵吵。让人本来就热得烦燥的心情再添了几分烦。
从入夏以来，知了在树上一天到晚“吱吱"地叫，千万次重复着一个曲调。且天气越热燥，它叫的就越欢实。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厌烦。反正人们过一个夏天，耳朵都能听出茧子来。直到了秋天，知了的叫声渐渐隐去，耳朵还嗡嗡回响。这不是耳鸣，是夏季综合症。
其实，人开心快乐时，也会吹个口哨，哼个小曲儿什么的，以示宣泄。莫非知了的日子过的开心惬意，才这么整天乐呵，曲儿不离口？
我后来了解一下才知道，知了的生命历程也着实不易。先一年的秋后，雄知了通过动情的歌声觅得自己的知音伴侣，相识相恋后，雌知了产生大量虫卵。聪明的雌知了像农民种地一样，精心地把虫卵一个一个植入树枝的皮下。这办法确实够安全和隐秘。
到了来年春暖花开时，小知了如蚕虫一样孵出。不同的是，这些小知了出生后就爬到地上，钻入地下。以树根的汁液为食，从此过上了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据生物学家研究发现，知了在地下要生存3到5年，甚至10多年，时间最长的有17年之久。经过这么久的地下生活，我们就不难理解知了在大夏天不知疲倦没日没夜地鸣噪了。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它一定是太珍惜阳光灿烂的日子才这么做的。生命的长期压抑得到瞬间的宣泄和展放，那是何等痛快淋漓。知了这是赞美生活，感恩阳光，歌唱生命的幸福快乐而狂欢呢。
秋后的一场雨后，天气终于彻底凉爽起来。知了像从树上抛下的一颗石子，"吱……"一声长鸣，坠到了地上。它在原地扑腾着转圈圈，始终没飞起来，看来它再也飞不起来了。这只知了从此便湮灭在滚滚红尘中销声匿迹了。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我的内心却充满对知了的敬意。这只用歌声谱写生命的小精灵，是生命的歌者。在没有知了鸣叫的日子里，我的心头清晰地涌现出关于知了的诸多好处来：头上有冠带是文；含气饮露是清；不食黍稷是廉；处不巢居是俭；应时守节而鸣是信。
知了，生如夏花，生命如歌。
配图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刘二红，网名，布衣居士，红文。七十年代生人，好诗文，喜习作。时有散文，诗篇见于地方报刋，网络平台。热爱生活，喜欢运动，旅行，摄影，以文会友，和朋友品茶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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