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莹：宋人的意趣 / 开普饭

宋人的意趣

文/张莹

　　被一副宋画深深地吸引了。

　　这幅画工笔细沉、填色薄淡，画中逸趣横生，气韵生动。画上用骨骼遒美的瘦金体题诗：秋劲拒霜盛，峨冠锦羽鸡。

　　这幅宋画便是宋徽宗赵佶的《芙蓉锦鸡图》。

　　无缘在故宫博物馆看到原画，却在考研复习艺术基础期间，被教材编写者细致入微的描述和配在书页上淡淡的设色图吸引。无端地被带入宋人所崇尚的意趣中，以至于对英语和政治完全丧失兴趣，沉醉在书画艺术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书中说：晋人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我理解，意乃意趣意境、乃书卷才气、乃风骨品性。正如苏轼所言：诗不求工字不奇，天真烂漫是吾师。从南唐末到宋，这份意趣，在一张字、一副画、一阕词、一方印中，意态闲闲，独树一帜。思想之自由，品格之独立，情趣之风雅，让后来那些婉约豪放的唱词，皆被称为宋词；美好方正的汉字，被称为宋体；细腻精微的工笔画，也被称为宋画。

　　一场春光，后主李煜在花间写“砌下落梅如乱雪”，冯延巳在雨中写“细雨湿流光”，苏轼在深夜写“只恐夜深花睡去”，李清照在晨起写“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花叶的苏醒与残衰，在词中来的那么骤然与剧烈，人与词乍一相逢，便不声不响地被带入那个“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的美好春日。

　　一张字，晋唐书法讲究内敛规范，宋人讲究主观意趣，赵佶喜好硬瘦，独创断金割玉、锋芒毕露的瘦金体；米芾书法随心情而变，写字如“刷”，常常一幅字几种书法，不用猜便知性情疏狂，不拘一格；苏轼寄情于“信手”，黄庭坚擅长于“飞动”。宋人书法造诣，不拟晋韵、不拘唐法，是思想自由的独特表达。

　　一幅画，比起前朝的文人写意，宋人作的十分精微，仿佛跟现代人喝下午茶一样，能闲闲地坐在夕阳下，一杯茶，一幅画，一笔一划，勾边设色，将枯木残雪、芙蓉鸟雀，点点意态尽现笔下。喜欢上赵佶的花鸟画，初一看，便能一见倾心，再一看清丽工整、干净简练，反复看几遍，淡花秀蕊、枝叶扶疏、鸟兽顾盼、蝶翻影轻，那种精密细致、清雅天真，那种毫不掩饰的意趣，无处不在。

　　“自由、丰盛、精细”，宋人的意，能用这六个字写尽。于是心驰神往，尽管周日大雪纷纷，依然漫步雪中去学楷书宋画。要把往日浮躁脆弱的自己打破重塑，自我革新，除了时间和勇气，宋人的意趣，也仿佛一剂良药，极尽宁神静气、舒心畅怀之效。

　　我想，能在急管繁弦的时代里，摆脱压力与烦躁，摆脱电子产品和噪杂声色，认真的修剪一盆花，做一个菜，读一本书，画一幅画，用宋人的六字意趣去经营生活，品味生活，热爱生活，做一个自由丰盛而又精细，温和而又坚定的女子，虽不能至艺术高峰，却也何尝不是一种人生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