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亦乐乎说读书

　　■ 胡忠伟

　　生活，对我而言，除了日常，就是读书。读书是最低成本的生活。书读得多，也买得多，买书犹如鸡下蛋，只要有一个“引蛋”，就会引来永无止息的买书，这书连着那书，由此及彼，一本能引来无数本。

　　在我的买书路上，偏重文史，偏重散文随笔，因为这些文章，短小精悍，读起来不费事、不费时，每天几页书，一年下来，能读不少呢。

　　读过的书中，给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彭小莲、汪剑写的《编辑钟叔河：纸上的纪录片》。这书由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19年出版，内陆买不到，但我搞到了电子版，自己打印了一册来读，直读得唏嘘不已。钟先生命运多舛，五十岁才真正开始编书，但他眼光、胆识和学养过人，他编辑的“走向世界”丛书，连一向不肯为人作序的钱钟书都愿意“主动作序”，给他说好话。他的职业是编辑，但他的学问早已超越职业的囿限，他的努力，就是启蒙中国人走向世界，看世界，学世界，改变自己。这样一个经历了苦难的人，依然对世界充满信心，我相信全在于“他读的书多”，而且又善于思考。几年前，我读过他写的书，也看过他写的字，就厚着脸皮向他求字，承先生不弃，写来一幅字：书是一盏灯。本意是要用作一部书的书名，无奈机缘不佳、才疏学浅，要出的书至今未完成。

　　买书已成了我生活的常态。古人所谓“书非借不能读也”，那是在印刷业高度欠发达的时代，读书人少之又少的情况下，发出的喟叹。在当今，对一个爱书人而言，书买来读，才安心省心。买书，也就成了一种心情。买书，有时是冲着作者的大名去的。比如前不久，胡竹峰出了一本散文集《雪下了一夜》，网上叫好声不断，加之我之前读过他的书，读起来轻松，语言又有晚明散文的风格，的确是一个出色的作家。有时，买书是冲着书名去的。比如，前段时间，在《读者》杂志看到潘向黎的一篇文章《梅边消息》，写得委婉动人，恰好她的一本书名就叫《梅边消息》，赶紧买来看，但收入此集的文章篇幅却较长，倒不如她的另一本同类散文集《看诗不分明》那么好看。潘向黎是著名学者潘旭澜的女儿，自小受家风影响，对古典诗词多有研究，其对诗词的解读，明快简洁，于无意之间融入了个人的生命体验，所以读来引人入胜。越是短的文章，越能体证她对古诗词的驾驭能力。还有的书，就只是冲着其中一篇文章去的。比如买《散文海外版》杂志编辑的2019年选《月亮在叫》，就是冲着其中钱红丽的文章《四季帖》去的；买柯灵的《煮字生涯》，就是冲着他的散文《遥寄张爱玲》去的……如此，买书的由头就多种多样了。

　　我买到的一套大书是“百花小开本典藏拣金”丛书。上世纪六十年代，百花文艺出版社推出了一种小32开本的散文丛书，此种小开本，版式精美，形式乖巧，惹人喜爱，被读书界文艺界亲切地称为“百花小开本”。许多文学名家如巴金、冰心、孙犁、袁鹰、冯牧等人，都参与其中，出版了很多优秀作品。我首次接触这种小开本，是在2008年。那时，有一位退休老教师送给我孙犁的《如云集》和《曲终集》，盈盈一握，轻便可爱，加之孙犁的冲淡隽永的文字，使我一下子爱上了这种小开本的书。这种书，特别适宜卧读，这对一直惯于躺着读书的人而言，无疑就是一种福利。后来又从网上得知，七八十年代，百花文艺出版社每年都会出版散文丛书和散文年选，用的就是这种小开本。于是，我上网搜索，果然有不少。这些散文集，封面设计朴素，装帧精美，题图和尾花简约精致，与书中的文字相得益彰。再后来，又听说孙犁晚年的《耕堂劫后十种》大部分是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的，我就发愿配齐这套书。几经波折，还是留下了遗憾。百花版的《陋巷集》已存世很少，网上售价高达二三百元，真让人望书兴叹。另外一本《无为集》却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不仅为32开的大开本，而且售价奇昂，所以还是狠不下心去买，只能以其他版本的书来替代。1999年，山东画报出版社的那套《耕堂劫后十种》也是小开本，草绿色封面上有孙犁的头像和孙犁手书的书名及签名，也是爱书人喜欢的版本。如此，我就拥有了“一套”凑合成的孙犁《耕堂劫后十种》了，尽管长短大小不一，颜色花花绿绿，很不统一，留下了遗憾，但我还是很欢喜。

　　书买得多了，有时候，总会买重的。以前爱看谷林的书，买过他的《书边杂写》《淡墨痕》等。后来，先生去世了，有人为他编了一本《觉有情：谷林文萃》，我就赶紧买了。这是从谷林以前出版的几本册子中精选的一个本子，文章好，有思想，语言又简明扼要，很好看。看过之后我就顺手把它放进书柜了。今年前些时候，又想看看谷林，这本书却找不到了。干脆在网上买回一本，才二十多元。书很快重新看了一遍，就又放回书柜，柜门打开的一瞬，先前买的那本就立在书丛中，它冲我笑哩：买重了吧！？

　　读书无止境，买书亦无止境。一本本买来的书堆成了山，有的读过，有的只看了几眼。我读书，有个习惯，书读完了总要写上一篇感想，这是读书前辈们留给我的经验。“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一本书，读了，再想一想，把感想写下来，就是作文。有的是书评，有的是书话，有的是随笔，总之，不论名家还是新人，我总有话说，我的原则是“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这几年，这类文章每年总能写上百篇，也出过两本这样的书，一本是《迷恋纸月亮》，一本是《纸上烟霞》，还自印了一本《人间有味话闲读》。

　　能与这么多好书邂逅，也是难得的书缘。读书，最美的遇见。这些年，读书，买书，写书，赠书，卖书，与书友互动交流，看书来书往，说书人书事，品书香书色，在慢阅读中完满着生命。有诗为证：

　　人海茫茫，书海无涯。邂逅书林，捡拾若干。读之悟之，不亦乐乎。卖书买书，原本自然。不取功名，纯乎兴趣。兴起则始，兴尽则止。人有此乐，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