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的大学生活》（25）
黑狗的大学生活
2013-2017
第一次被自闭症孩子咬伤
周六，照常去社区做自闭症儿童的康复志愿者。威廉是我的康复个案，一个伴有脑瘫的严重自闭症儿童，无口语，有一定的攻击行为，认知能力很差。每次，他都是由爸爸陪同一起过来做康复。这些是康复训练表上填写的内容，而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是我对这个孩子的“一见倾心”。我第一天参加这个志愿活动时，对接的个案就是这个孩子，那时我还是个助教，那时候的我从未见过真实的自闭症孩子，而现实带到我面前的是如此严重的一个孩子。
当时的主教是二梁（一对都姓梁的情侣老师，我们便亲昵地称之为“二梁”），他们帮威廉做评估，我在旁边递评估工具；他们帮威廉做认知训练，我辅助威廉参与活动；他们给威廉讲社会故事，我坐在威廉旁边陪着他一起听……某种意义上说，二梁带我入了自闭症康复的实践之门，而威廉，是我实践中的第一个个案。
威廉不会说话，胖嘟嘟的脸上又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我似乎总能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些什么，但又说不清是什么，他的眼神让我无比得想要去走近他，走近他的内心。威廉有一些攻击行为，会掐人、咬人。那天，他便在我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了我人生中第一次被自闭症攻击的印记。
那次康复一如往常的时间、地点，同样是由他的爸爸陪同而来。只是，那时我已经是他的主训老师，我们认识磨合已有一段时间了，算不上陌生。往日，威廉虽看似一直游离在课堂之外，但我和他独处的空间里，始终是安稳平和的。有时候，我会带他玩玩iPad上的认知游戏；有时候，我会跟他讲讲故事；还有的时候，我会带他在窗前观察外面的世界……我不知道他理解了多少，但他能够安安静静地听着、坐着、看着，偶尔会给我一些反应，便是我当天最大的幸福感来源了。
而那次他为什么会突然咬我？我也不知道。好像一切就如同往常一样，他的情绪也没有非常大的变动，我习惯性地坐在他旁边，俯身将教学具呈现在他眼前。突然，他的牙齿紧紧咬住我的手臂，毫无准备的我直觉性得叫出了声，过了几秒钟他松口了，我的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牙印。从没有经历过这般的我，那一刻，倍感委屈，忍住条件反射流出的眼泪，继续着未完成的训练。余下的时间，我仍坐在他身旁，一切又恢复了常态中的安静平和。
当天的志愿活动结束后回到家，挽起袖子看到自己的手臂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只是心疼一下自己，而后一直反思那天为什么威廉会突然咬我。这个答案，我始终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答案。
我曾经以为自己挺脆弱的，受不了半点委屈，而现在，我想我是真的长大了，并且确信就算有下一次，我也还是要继续坐在孩子们的身旁，用我的全心信任换时间带来的他们的哪怕一点点的改变。
两年之后，我最后一次去社区做康复训练，下课后，我带威廉上厕所，出来后，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朝门外走去，全然不顾大厅里等着的外婆。他外婆说：“这孩子是要你跟他回家呢。”
那一刻，我是真的落泪了。
再后来，谈到自闭症，我还是会经常想起威廉。
黑狗的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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