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止咳化痰何时休

饥来吃饭倦来眠，有咳止咳，有痰化痰，这似乎天经地义，像公理一样不需要证明。

如果有咳不给止咳，有痰不给化痰，恐怕才有问题，别人要怀疑你懂不懂医，是不是医生，有没有医德？再给你来个投诉举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受到的教育也是如此，有咳止咳，有痰化痰。直到我自己咳上了。

那是二十多年前，我还是住院医生，咳了半个多月，自恃年轻，浑不当回事。正好回老家，被父亲数落，自己是医生，也不知道吃药！我是吃了药的，吃的是抗生素，没什么效果（判断是急性气管支气管炎，如果现在，抗生素我也不会吃）。父亲便自作主张，给我弄来两瓶蜜炼川贝枇杷膏。我吃完了，味道硬是要得，每次确实感到喉咙很舒服。但仅此而已，咳嗽的频率和程度并没有丝毫的缓解。最后咳了一个多月，自己好了。

那以后，我便有点怀疑所谓止咳化痰药的疗效，但仍然不十分明白。病历中给呼吸道感染病人制定诊疗计划时，也还是写上“止咳化痰”四个大字。不然，写什么呢？教科书并没有教我别的方法。

后来在图书馆翻看一本旧版的《西氏内科学》，看到一段话，大意是说，化痰药并没有什么鸟用，如果体内水分充足，不需要化；如果不足，化也没用。那时我还不知道“循证医学”，这段并不高深的话对我却极具颠覆性。原来，有痰不一定要化痰，名为化痰药也不一定真的能化痰。医学是这样子的么？我隐隐约约感到我的医学知识的大厦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再后来，我终于渐渐明白，不仅有咳不一定要止咳，有痰不一定要化痰；发热也不一定要退热，肝功能异常不一定要护肝，白细胞减少不一定要升白，腹泻不一定要止泻，癌症不一定要及早干预...

一句话，有症状不一定要对症治疗。

这个道理有点反常识，不容易被大众接受，甚至，也不被部分医生接受。尤其在儿童，你若和他们说，咳嗽不一定要止咳，咳痰不一定要化痰。他们善良的话，会大笑之；不善良的话，会骂你一顿。

但这其实早已是世界共识了。在各种国际指南中都明确指出，不建议儿童咳嗽常规用止咳化痰药，有的说6岁以下不能用，有的说8岁以下，有的干脆说18岁以下都不用。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老外不给孩子止咳化痰呢？难道他们就眼看着孩子咳而无动于衷？

并不是老外冷血，而是他们认真做了研究，搞清楚了以下两个事实：

一、止咳化痰药对儿童的疗效得不到证实

比如标准的止咳药右美沙芬，老外把它和蜂蜜进行对照，结果发现，疗效差不多。既然如此，吃蜂蜜不香吗？事实上，国外指南就是这么建议的，儿童咳嗽不要用止咳药以及各种含有止咳药的复方感冒药，而建议口服补液、温热流质（茶、鸡汤等）、蜂蜜（大于1岁）、止咳锭剂或硬糖（无误吸风险的大龄儿童）。

化痰药（如乙酰半胱氨酸、氨溴索、沐舒坦等）也是一样，它们的“化痰”作用也没有被有力的证据证实。常见的评价是：微弱的效果、效果不明、可能无效、尚有争议。

二、止咳化痰药对儿童反而可能有严重的毒副作用

如标准止咳药右美沙芬，有如下副作用：神经行为改变（欣快感、幻觉、傻笑、精神症状、烦躁、昏迷）、心动过速、瞳孔扩大、眼球震颤、出汗、“僵尸样”共济失调步态、过热、代谢性酸中毒、横纹肌溶解、与其他药物连用可能导致5-羟色胺综合征（危及生命）、呼吸抑制等。

又如极为常用的化痰药对乙酰半胱氨酸，也有各种副作用，严重者有肝毒性和过敏性休克，甚至有死亡的报道。

这两个事实足够么？疗效不明确，副作用很明确，这样的药你为什么非要用呢？难道你是你孩子的后妈或者后爸？

可能很多人会说，我们有止咳化痰的中成药啊！中成药疗效明确又没有副作用，味道还不错，总可以用吧。

唉，中成药评价起来就困难了。

但有两个公认的事实你要知道：很多止咳化痰中成药里含有西药成分；中成药的不良反应不是没有，而是尚不明确。尚不明确的意思是，没有做过三期临床试验，不知道有还是没有。这两个事实理解起来可能也有点困难，需要仔细地品。

不管怎么说，现在最新的《中国儿童咳嗽诊断与治疗临床实践指南（2021版）》出来了。这版指南与2008年和2013年的不同，采用了最先进的循证医学评价方法GRADE系统，完全的与国际接轨。所以，它的结论也基本与国际指南一致。

关于儿童急性咳嗽，它建议不要常规予以止咳药和化痰药，证据级别都是最高级的1A，表示无比靠谱比任何专家都更靠谱的意思。

所谓急性咳嗽是指小于2周的咳嗽。

也就是说，感冒、咽喉炎、支气管炎、肺炎，它们所引起的咳嗽，都不建议用止咳化痰药。理由如上所述，这些药实际无效而确实有害。

那怎么办呢？难道干看着孩子咳？

办法是有的，那就是对因治疗：细菌感染用抗生素、病毒感染等自愈、异物吸入取异物、过敏性疾病抗过敏、哮喘吸入疗法、胃食管反流用质子泵抑制剂...

实在难受，吃点蜂蜜安慰一下，也胜于用止咳化痰药。

总之，儿童止咳化痰可以休矣！

我说的话你也许不信，下图所示的这些儿科权威机构说的，你也不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