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作协】任中恒︱百年酒香已飘远（十七） / 开普饭

百年酒香已飘远

文/任中恒

　　　八月节刚刚过去不几天。大清早寒风有点瑟瑟的感觉，一夜霜满大地，镇里在一派白雾笼罩里，朦朦胧胧的镇里只有少许商家门面烟筒里冒出几缕炊烟，沿街的一丛丛树木如同白胡子老头，白须白眉白衣伫立在两侧，恍若在观赏着镇里稀稀落落起早遛弯或出城去收割的匆忙居民，一切都十分宁静，商家大都没有开板，只有程家大车店里一反常态地传出人呼马嘶的声音。

　　　张德贵睡不着了，很早就起来听着后院程记大车店里声音，这一段时间他很感激这个大院里的程掌柜，是他策划而且正在实施的策反哈博格，接应儿子张丛青的计划，更佩服与之联手相助的敖龙，他俩以超人的胆略，已经带领十几个凊乡队员，带上哈博格的家父，一并去说服索伦山归附。这一走又是多天，家人尽管着急上火，但还是都静静地等待着，只有这程家大车店好像预知了什么消息，全家伙计正在忙着收拾东西，好像是在整理家财家物，该藏的、该埋的、该挪走的都在紧张地忙着，恍若大祸临头。

　　　张德贵知道这几天正是大吉赉与哈博格争夺索伦山大权的关键的档口，知道哈博格与大吉赉相比还嫩了一点，哈博格鸠占鹊巢寝食不安，大吉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俩人势同水火。肯定有一场血腥的争夺。

　　　张德贵对那两个匪首的胜负与死活并不过多关心，他此刻知道此刻是儿子张丛青与敖仁花最危急时刻，因为两拨策反人员都两面押宝，谁赢都对策反有利。不知第二拨敖龙他们去策反哈博格接洽的咋样？张德贵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张德贵盼儿子早日回来的心情格外紧张，打后半夜就没有睡意，天刚蒙蒙亮。他就只身走出家门，他并未在意程家大车店昨夜一宿的人员紧张活动，也不知道程家得到的是哪门子消息，他认为程家就是小题大做，紧张过度。他仍然漫不经心走在城西门的墙头翘首西望。眼神屡着罕河北头的大路向着索伦方向收索，他期待着能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儿子从索伦山骑马归来，能平安带回敖家三口更好。

　　　仲秋过后的景星商户及农家都不知道，此刻镇子正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时期，镇里的保卫团一百余人，已奉黑龙江鲍贵卿督军之命，去镇赉配合设防，堵截乌泰叛军向北部挺进，景星受敖龙辖制的凊乡护垦队的六十多人都分布在较远的村屯清乡。巡警房在高管事的统领下，老少不堪总共才二十几人，对街面治安就应接不暇，更不能担起防护匪患入侵的责任。景星只有几个佐治局护兵和几个文职人员，城防空虚，如果此时哈博格带一队匪徒来袭，景星就一击即溃，无任何抵挡能力。旁观者很遗憾，此刻景星若有一个当年诸葛亮一样的人物，在此重唱一出“空城计”，那有多好啊。

　　　新来的佐治局佐治员李先与张德贵一样，对此危机并未予以重视，他俩只是认为乌泰的东蒙古独立运动不得人心，从大势上看，败局已定，吴俊生旅长已布下天罗地网，剿灭蒙满叛军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景星周边的那几个绺子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待在乌泰叛乱平息后，一切匪患都会解决，各绺子都会树倒猢狲散。因为东蒙古自制是社会混乱的根源。尽管如今景星城防空虚，也不会出事。

　　　其实他俩都误估了形势，一场灾难正悄悄降临。

　　　一大早，不知是李先心里也有不安的感觉，还是有起早的习惯。他带领两个卫兵，也走在西门里南侧大庙后身，恰巧与城头向西张望的张德贵不期而遇。

　　　其实俩人在刘静鳌告别景星，赴任大安时镇里名流聚会上见过一次面，只是在刘静鳌的引荐下相互点头抱拳而过，并未有深入的交流。

　　　李先新来乍到，背后他对所要掌握的景星大一点的商户，做过细致的调查，他对张德贵的家庭及实力已经有所了解，也了解了张德贵的儿子张丛青代表景星去索伦山策反哈博格的计划，因此对张德贵格外敬重。

　　　今日一早，李先的本意是检查西门的四个守门卫兵的值守情况，顺便督办盘查过往行人和蒙古流客事宜。堵塞零星叛匪混入景星，没想到在此遇到张德贵。

　　　李先主动走过去抱拳施礼，“张掌柜早上好啊，思子心切吧，不过张丛青策反计划正在顺利进行，他已说服了大吉赉，大吉赉愿意归附黑龙江督抚管辖。张掌柜，你有一个好儿子，为景星解决了危机，我的感谢你啊！昨天傍晚程家大车店老板程锦衣委托路人捎回信来，说大吉赉带领两千人马从景星路过，去齐齐哈尔向鲍贵卿督抚投诚。索伦山是化敌为友，我们要以礼相迎，我已布置秘书室为大吉赉人马备好草料食物，招待归附队伍，英雄不问出处吗。”

　　　“啊！有此等事情？”张德贵感到很突然就问：“不是道听途说吧？”

　　　“虽然不是正规消息，但是从头几日张丛青捎回策反大吉赉成功的消息，及其他眼线回复的信件来综合分析，这件事可能性极大。眼线回复说哈博格已被大吉赉夺权弃用，大吉赉重新执掌索伦山寨大权。敖龙、敖仁花及张丛青与江省联络后，督抚鲍贵卿已同意大吉赉去齐齐哈尔接受招安和整编。不识大局的哈博格坚决反对招安，被大吉赉关入地牢，还是敖小朵将哈博格和其父偷偷放走，没想到哈博格背弃信誉，挟持敖小朵为人质，带领几个原王府亲兵，预备逃往西蒙古。敖龙、敖仁花、张丛青带领几十人马向西逃赶哈博格，去解救敖小朵。程掌柜捎信说大吉赉不等敖龙他们回来，就亲自率队去齐齐哈尔，据说中午即可到达景星小憩打尖。”

　　　俩人正唠得很近乎，突然从西门外传来马蹄声，十几人的蒙古马队嘞住缰绳，几个蒙古彪形大汉下马就直奔城内而来。刚刚听到城门护兵拦住马队询问声音，护城卫兵就被蒙古人一枪托怼到墙根。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