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华：重生

┃重生┃

文/关华

我脚已踏进镜子里面了，妈还在镜子外面苦苦拉着我的手，泪流满面:乖，咱能不能不去呀？

　　我用力挣脱了妈的手，面无表情地走向镜的深处，给妈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为什么要来？来要干什么？我说不清楚，只知道，无形中有一双手在拉着我前行。

　　刚刚走了几步，一位女士来到我面前，很优雅地说尊贵的客人，欢迎光临时光世界，请从这儿进入时光之门。

　　女人轻轻推了我一把，我感觉眼前一黑，跌进了一汪温润的水里。

　　一个女人在不停地哭喊，嗓子有些沙哑。我好奇地挤过一条狭窄的过道，伸出头来，眼前的光明使我哇哇大哭。

　　女人虽然精疲力竭，却顾不上擦擦满头的汗，流着泪望着我，一遍一遍地吻我。一个男人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自言自语，儿子，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你是上天赐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臭小子，我是爸爸，她是妈妈，知道吗？

　　啊，二十岁的我怎么变成婴儿了？我不愿意！我大声反抗，蹬着两条小腿哭闹不休。

　　三天后，我被他们抱到了一个陌生的叫做家的地方。

　　我继续反抗，不吃奶，不睡觉，一天到晚地闹腾。男人和女人一点儿也不生气，任我怎样折腾，他们一如既往地哄我，想着法子喂养我。弱小的我三天两头生病，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送我去医院。

　　三年后，我去了幼儿园。我抢小朋友的玩具和糖块，用水枪打湿小朋友的衣服，还用脚踢老师。女人批评我，我和她顶嘴，把她和男人锁在门外。

　　七岁时，我被送进小学。读书学习是我最不愿干的事情。同学们上课时，我要么睡觉，要么就和老师对着干，他们说东我故意说西。老师罚我站墙角，我打碎教室的玻璃。

　　初中时，我喜欢上了邻班一位漂亮的女同学。

　　我三番五次走近她，她对我却不理不睬。我毫不气馁，继续给她买汽水送电影票。还跑到她们教室，在黑板上写下了大大的加粗粉笔字:周甜，我爱你！！！

　　那个女孩在我的纠缠不休中转学了，而我也成了全校的名人。

　　高中时，男人女人和老师整天把考大学挂在嘴边，烦死了，为什么要考大学？

　　我自作主张退了学。男人和女人苦口婆心劝我重回学校，我干脆离家出走浪迹江湖。

　　我大把大把花着男人和女人的血汗钱，频繁光顾游戏厅，在那里我又结识了社会上的“师哥师姐”们。

　　他们教我学会了吸烟喝酒偷盗打架。在一次冲突中，我用刀子捅伤了人，被判了刑。

　　在监狱里，我被人打过也打过别人。表面上接受改造，暗地里却把所有过错归结到男人和女人身上。

　　男人和女人把刑满释放的我接回家里，当神一样供着，满足我所有的要求。

　　我又滋生了新的念头:不想待在他们身边，我坚决要求去远方，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

　　他们面露难色，我以死相逼。他们答应了我，拿出所有积蓄又卖了房子。我拿着这些血汗钱，义无反顾地去了遥远的异地他乡。

　　没有了房子，没有了存款，男人只好替人开货车跑长途维持生计。却又出了车祸，当场毙命。

　　女人哭着求我，让我回到她身边。但她的哀求打动不了我的铁石心肠。我淡漠地说等我挣了大钱再衣锦还乡！

　　在那里，我盗过古墓，背过尸体，干过小偷，贩过毒品。在一次贩毒过程中，不幸中弹，生命危在旦夕。

　　那一刻，冥冥之中，我好似听到了妈妈的呼唤，一声一声，我流泪了。

　　近四十的我终于明白在他们面前，我都扮演了什么角色。这几十年来我都干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我突然强烈地思念家乡，思念家中的爸爸妈妈！

　　我要回家！我憋着最后一口气，顺着妈妈呼喊的方向缓缓爬行。

　　又一次来到一个四周漆黑的地方，又一次穿过一个狭窄的隧道。一个女人熟悉的叫喊使我感觉那么的亲切！伴随着她那痛并快乐着的哭喊，我终于呱呱坠地。

　　男人和女人再次眼含热泪抚摸我吻我。我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回应他们“爸爸妈妈对不起！”“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作者简介：关华，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一个爱心满满的白衣天使，一个游走在文字里爱做梦的女人。闲暇之余，提笔叙梦，煮字生暖。曾有多篇文章发表于省市县级文学杂志和网络平台，并在多次征文比赛中获奖。流逝的是岁月，不变的是对文字的虔诚和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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