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小说】耿丰年《网吧案中案》（一）
文/耿丰年
【作者简介】耿丰年，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曾经在《飞天》《城市文学》《青年文学家》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曾用网名阿年在新浪，红袖添香，华声在线等论坛发表长篇小说《男朋女友》和许多中短篇小说。有小说集《茫茫路》《小站》《芝麻开花》和长篇小说《亲爱朋友》《就想得到你的爱》出版。近年由小说改写影视剧本。已有电影剧本《颍河岸畔的春天》《暗剑》拍摄公映。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一
星期五下午，A市反贪局侦查科副科长李凯，坐上火车回家歇星期天了。他的家住在K市，离A市有三百多里路。听起来，三百多里路途还是比较远的，可现在交通发达了，坐火车也就两个多小时。这样，他星期天没有什么工作的时候，都会坐上火车，回家看看。他自己曾经笑言，自己对铁路的贡献最大，经常把自己并不太多的工资、贡献给铁道部了。可是要遇到春运时候，他无法在那人海中拥挤，只有改坐汽车，把工资换个地方贡献了。可这换个地方贡献，就要多消费二十元钱了。省钱是他喜欢坐火车的主要理由了。当然，坐火车还有好处，活动空间大，可以看路边的风景，每次回家就是个小旅游。还可以静心看书。他是个小说迷，平时工作忙碌，难得能够静心看小说，而这样的几小时旅途中，他的提包里都带上一本小说。往往回家的一个来回，一本书就读完了，真的享受了阅读的快感。
他坐在火车上，望着外边的风景，心里惬意极了。这个星期，他办了一个医院副院长姚峻的贪污案。这个贪污案是医院里的职工举报而查证出来的。案情明了，姚峻是个胆小鬼，一抓住他，就老老实实交代了几笔受贿事实，虽然认罪态度较好，可因为数额超过十几万，反贪局还是报批拘捕了。这个姚峻原来是个很守本分的人，可是后来在金钱交易下，走上了犯罪道路。他很为他惋惜，可是在金钱的大潮里，不可避免出现一些落水人。
他拿出一本书翻阅起来。这是一本《三国演义》，现在电视里正在播放这部新版电视剧，他要研究研究小说和电视剧的差别。他有个习惯，看历史电视剧，都喜欢拿历史教科书看看，了解一下历史背景，也重新学习了历史。他在认真读《三国演义》的时候，感觉有个面熟的身影从身边经过。可想了想，又想不起来。也是的，他的工作接触面广，熟面孔当然多了。他没有再往下想，又继续阅读起来。两个小时的旅途，再看看书，不知不觉就到了K市。他把《三国演义》放到包里，就随着人群下车了。
在拥挤的出站口，他依然感觉到那个面熟的身影也在人群中。他再一次认真思考这个人到底是谁，可还是没有印象。想了想自己也发笑了，即使是熟面孔，人家怎么就不能和自己在同一车站下车？
李凯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妻子梁瑞还没有回来。她原来在一个粮食商店上班，可是单位不景气，买断了工龄，就自谋职业了。现在自己开了个网吧，生意虽然不太好，可还是能够解决温饱问题。开网吧，看起来是很轻松，可是熬时间，一天到晚不得离开岗位，晚上经常超过十点才能够关门。他知道妻子辛苦，放下行包，就忙着洗菜做饭，然后提着饭盒给妻子送饭去了。梁瑞经常是早上带饭中午吃。晚上要不就买点小吃，要不回家再做饭吃。他做的饭虽然口味不好，可是热汤热饭，吃的十分舒坦。他喜欢看着妻子吃他送的饭，那真的是一种享受。
可是，他没有想到，妻子开的网吧出事了。他一到网吧，有个青年人正在和妻子梁瑞争吵。这个人是老主顾，也就二十来岁，平时是隔三差五来这里上网。他好象在附近工厂上班，他上网不是和别人聊天，也不是玩游戏，而是上网发文章，回帖子，这样的小青年在网吧里是非常少见的。梁瑞对他印象很好，觉得他是个好学的小青年。平时他到了网吧，都会和梁瑞打招呼，然后就到一个电脑边坐下，全神贯注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他不和别人交谈，也不乱喊乱叫，往往两个小时中间是一句话不说。可是，他今天却异常激动，平时文质彬彬的小伙子也大喊大叫起来。原来他被椅子上暗钉刺破了腚部，鲜血直流。他要了急救电话，还报了警。弄得平时也不好大声说话的梁瑞不知所措。
今天晚上，她清楚记得，这个青年人和自己打招呼后，拿着报纸在椅子上掸了掸，就坐了下来。哪知道还没有坐稳，就尖叫站了起来。可这钉子是怎么按在椅子里的，她真的说不清楚。不管怎么说，她是网吧的老板，就有一定责任。可这样的责任谁也担待不起，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极力否认椅子上的钉子与自己有关。可任她怎样辩解，还是有几个顾客指责她不负责任。
这个时候，李凯来了，救护车来了，警察也来了。救护车把那伤员带走了。警察就打开笔记本，了解情况作笔录。
首先警察问当时的情景，梁瑞一一回答了，当然特别强调，具体情况一点也不清楚，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接着警察又问这个受伤者叫什么。梁瑞回答，只是面熟，但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那个问题，警察提了好多，梁瑞把知道的情况都回答了。李凯不了解情况，只有在旁边默默听着。
当警察走后，已经十点多钟了。梁瑞无精打采关了店门，李凯把饭盒递给梁瑞，她木讷接过饭盒，可心里闷得很，一点食欲也没有。
他安慰着妻子：“放心吧，派出所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梁瑞苦笑叹口气：“也不知道造什么孽，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得罪了谁，这样来报复我？”
李凯拍着她的肩膀，她转脸搂着他痛哭起来。
突然她止住哭说：“我们应该到医院去看看受伤者。”
李凯当然愿意，走前，他又到了那个人坐的电脑前看了看。他无意打开了“软驱”，发现里面还有一个软盘。现在这样的软盘几年前还是比较受欢迎的，可随着电脑的更新换代，大多数人都不用了，而替代的U盘更先进了。他打开软盘一看，竟然是一篇文章。
梁瑞注视着：“这个软盘应该是那个受伤者的。”
李凯拿出软盘，提着饭盒和妻子一起赶到了医院急救室。
急救室里有两张病床，一张床上有人挂水，另外一张床闲着。
李凯亲切地问受伤者：“伤得怎么样？”
受伤者介意地望着他回答：“很疼。”
梁瑞介绍着：“我的丈夫，在外地工作。听说这件事，特来看看你。”
受伤者感激地笑了笑：“谢谢！”
李凯拿出那张软盘问：“这是你的吗？”
受伤者一把抢了过来：“谢天谢地，你在哪里找到的?”
梁瑞接着话题：“是你忘记在‘软驱’上了。”
受伤者盯着软盘：“我还以为我拿了出来，在慌乱中丢失了。谢谢你们！”他接过软盘后，谈话轻松了许多。
梁瑞安慰他说：“本来我们准备和你一起到医院，可是警察在问问题，就耽搁了时间。多休养休养，这些药费我们出。”
受伤者感动了：“都怪我，不知好歹要了110，给你们带来这么多麻烦。”
李凯道鼓励他：“报警是应该的。对，你叫什么名字？刚才警察问我们，我们都不知道。”
受伤者回答：“我叫严海，在附近的工厂上班，家在乡下，不经常回家，就到网吧来消磨时间。”
梁瑞问：“我看你好象是写文章的。”
严海腼腆笑了：“我喜欢写作，可拿不出手，就在网上发表一些小说诗歌，自己快乐就行了。”他指着软盘：“这上面都是我写的一些东西，虽然没有什么水平，可也是几年的心血。”
李凯支持他说：“你这么努力，以后一定会在报刊上看见你的大作。”
严海低下头：“我在盼望着呢。以后，我赚钱了，自己就买个电脑，就可以自由自在写东西了。对，医生说，我的伤没有什么大碍，已经包扎好，再挂水消毒，要不了几天就痊愈了。”
李凯和梁瑞回家了，没有想到，又有一件不开心的事已经发生了。
二
他们是坐出租车回家的，在车上，他们都夸奖严海是个有志青年。
梁瑞说明天再去看看他。
李凯为了逗妻子开心：“以后他成为大作家了，这件事还会在他的作品里出现呢。他还会记得有这个网吧！”
梁瑞感叹道：“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下了出租车，梁瑞感觉到头昏脑胀，差一点要跌倒在地。李凯知道她是劳累和惊慌造成的，扶着她的胳膊艰难爬上了楼梯。她一进家门，就躺在沙发上休息了。
李凯打开电灯：“我再给你重新做饭吃。”
梁瑞懒洋洋道：“还真的饿了。把饭热热就行了。”
李凯进了厨房。刚开液化气，把面条倒在锅里，就听到梁瑞喊叫起来。他慌慌忙忙走了出来：“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梁瑞惊慌失措道：“不好，家里进小偷了。”
李凯惊奇问：“什么？小偷？”
梁瑞指着卧室里的柜子说：“你看，地面上乱七八糟！”
李凯这才发现卧室里是一片狼藉，柜子显然是被翻遍了，衣服掉得一地，还有那放钱的小包也被打开扔在地上。
梁瑞连忙拿起小包，翻了翻自言自语道：“幸好，里面只有五百元钱，几个存折都还在。”她又看了看，其他地方好象没有动过。
李凯看了看自己的手提包也被打开了，他检查一下，带的物品倒没有少，就那本《三国演义》没有了。
梁瑞关切问：“你少了什么东西？”
李凯漫不经心回答：“我的钱包一直带在身上，包里就少了一本《三国演义》书。”
梁瑞松口气：“不就是一本书吗？”
李凯在房间里四处寻找起来，也没有找到那本书，一定是被小偷拿走了。他在琢磨着，这个小偷真的会找机会，自己家里的网吧出事了，小偷就肆无忌惮来偷东西了。
梁瑞伤心地哭啼起来：“祸不单行啊，网吧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家里又遭盗贼。”
李凯安慰着：“是祸躲不过，幸亏没有多少现金。破财免灾。”
听到丈夫的话，梁瑞才松了口气。
李凯拿着自己的提包遗憾着：“这个小偷看样子也是喜欢《三国演义》，小蟊贼也许也在看电视剧《三国演义》？”
梁瑞不赞同：“小偷偷书应该是顺手牵羊。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把书偷走了。”
李凯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我们报案吧。”
梁瑞不同意：“算了吧。你还嫌家里乱得不够？小偷这次来了后，看看没有什么油水，下次就不来了。”
李凯看看她确实太累了，看出她的心情确实是糟透了，要坚持报案，一定会刺伤她的心，也就没有坚持再报案。
突然梁瑞闻到有糊味：“煤气灶上热得什么？”
李凯才想起煤气灶上还煮着面条，急忙赶到厨房，窝里的面条已经烧焦冒出浓烟来。他慌慌忙忙关上煤气灶，望着那一锅糊面条，叹口气：“幸亏发现了，要不着起火，可就太惨了。”
梁瑞站在他的身后也松了口气。
挂钟敲响了12下，两个人不约而同看了看挂钟，已经12点了。
梁瑞低声说：“时间不早了。”
李凯说：“是啊，都12点了。快洗洗澡，也该休息了。”
这句话是他们的暗语，就是洗澡后亲热亲热。
梁瑞提不起精神：“今天就算了吧，我没有兴趣。”
澡还是洗了，然后他们躺在床上了。可是两个人都翻过来倒过去睡不着。梁瑞搂着他的脖子，突然哭了起来。
李凯安慰着：“不要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
梁瑞点着头“哼”了一声。
李凯也睡不着，还是想着网吧的事情，想到家里的事情。突然他想到火车遇到的那个人，难道他是小偷？我被他跟踪了？他以为我是大款？他理不清，也没有敢告诉妻子，怕她害怕。他又想到，我要破案，对，自己破案。他知道妻子没有睡着，抱着她说：“明天我就去破案！”
梁瑞不相信丈夫的能力：“你来家休息的，可不要太疲劳了。”
李凯坚决地说：“没有事，反正是在休假。明天我到网吧里玩，你可要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只要他能够再出现，我就能够破案。”
梁瑞听到丈夫的话，没有回答。可她的心里乐了，你一个反贪局的工作人员，也能够破案，那要那么多刑警干什么？她虽然不相信丈夫能够破案，可是他那认真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不由她笑出声了。
李凯欠起身：“你笑什么？”
梁瑞捂着嘴：“我是怕刑警没有饭吃了。”
笑声带来欢乐，可阴影依然在她的心中。
（图片来自于网络）
《作家荟》微信号stzx123456789